望湖樓三樓的雅間裡，胭脂正臨窗坐著，指尖捻著片剛摘下的花瓣。
樓下的巷子裡，李府的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響隱約傳來，像敲在人心上的鼓點。
“小姐，李少爺來了。”青禾掀開竹簾一角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剛進茶樓門，正往上走呢。”
胭脂將花瓣丟進茶盞，碧色的茶湯裡浮起一抹紅，像滴化開的血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端起茶盞抿了口，目光掠過站在角落的小蓮。
那丫頭聽見“李少爺”三個字，指尖瞬間攥緊了手裡的茶盤，指節泛白得像浸了水的玉。
樓梯上傳來腳步聲，不疾不徐，卻帶著種無形的壓迫感。
小蓮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，眼珠在門框與胭脂之間來回打轉，像是在盤算著該如何“不小心”撞進李修緣懷裡。
李修緣推門進來時，月白長衫的下襬掃過門檻，帶起一陣淡淡的皂角香。
他一眼就瞧見了窗邊的胭脂，笑道：“表妹倒是清閒，竟尋了這麼個好地方喝茶。”
胭脂起身還禮，眼角的餘光瞥見小蓮正悄悄往前挪了半步，手裡的茶盞故意往李修緣身邊湊。
“表兄來得巧，剛泡好的雨前龍井，正想找人品鑑。”
她聲音平淡，卻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，正好擋住了小蓮的去路。
小蓮的腳步僵在原地，眼底閃過一絲怨毒，卻又飛快掩去，垂著頭退到了角落。
李修緣落座時，目光不經意掃過她，眉頭微蹙——這丫鬟瞧著有些眼熟，似乎是上回在張府垂花廳差點摔了茶盤的那個。
他沒多想，轉頭從袖袋裡摸出張紙，正是那張寫著婚期的灑金紅箋。
“表妹，”他將紅箋推到胭脂面前，指尖有些發燙。
“家父選了幾個日子，想問問你的意思。冬月初六這個……是不是太趕了些？”
胭脂的目光落在紅箋上，那洇開的墨痕像隻眼睛，正冷冷地盯著她。
上一世，她就是在這張紙上挑了日子，從此被困在李府的深宅裡。
“表兄覺得趕，那便是趕了。”她忽然笑了笑，將紅箋推了回去。
“我倒是覺得，不如等表兄春闈之後再說。若是金榜題名，再辦婚事，豈不是雙喜臨門？”
李修緣愣住了。他原以為胭脂會盼著早日完婚，畢竟女兒家總是羞澀些，沒料到她竟會說出這番話。
他望著她眼底的平靜，忽然覺得這表妹比他想象中更通透，心裡竟生出幾分欣賞來。
“表妹說得是。”他收起紅箋，心裡的糾結散了大半，“我也是這般想，只是伯父那邊……”
“家父那邊，我去說便是。”胭脂端起茶盞，輕輕碰了碰他的杯子，“表兄只管安心備考，其他的事，不必操心。”
窗外的風忽然大了些，吹得竹簾嘩嘩作響。角落裡的小蓮聽得心頭火起——這兩人竟真的聊起了婚事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