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修緣正與幾位舉子談論詩詞,指尖敲著桌面。
胭脂夾了塊芙蓉糕,糕點甜得發膩,她抿了口茶壓了壓,目光落在青紗飄動的縫隙裡。
李月娥正與身邊的丫鬟低語,那丫鬟不是春桃,梳著雙丫髻,看著面生得很。
“春桃呢?”她低聲問青禾。
青禾剛替她續了茶,聞言往李月娥身後掃了眼,眉頭微蹙:“方才在連廊吵完架,就沒見著了,許是去如廁了?”
胭脂沒作聲,春桃鞋跟上的暗紅粉末還在她腦海裡晃,這個顏色,不是尋常胭脂水粉色。
酒過三巡,老夫人帶著幾位年長的夫人去了隔壁的戲臺,說是新請的戲班唱《長生殿》最是拿手。
剩下的年輕男女便鬆快起來,三三兩兩地離了席,說是要去園子裡賞荷。
胭脂起身時,青紗正飄到她眼前,透過那層朦朧的紗,她看見李修緣正被幾個朋友簇擁著往外走,路過軒門時,似乎往她這邊望了一眼。
“小姐,咱們也去逛逛?”青禾低聲問。
她剛要點頭,目光卻突然一頓——李月娥身邊那個陌生丫鬟正往軒外走,腳步匆匆,袖口的梔子花繡樣在陽光下閃了閃。
而更讓她心頭一緊的是,方才去更衣的綢緞莊小姐,此刻竟也沒在座位上。
那姑娘換了身緋紅的衣裙,料子雖不如先前的湖藍軟緞貴重,卻豔得扎眼。
方才離席時,她分明看見那姑娘往西側的月亮門去了——正是李月娥今早瞟過的方向。
春桃不見了,穿緋紅裙的少女也往庫房去了。
胭脂的指尖猛地攥緊了錦囊,錦緞的邊緣硌得掌心生疼。
這兩處失蹤,是巧合,還是有人故意安排的?
她抬眼望向青紗那邊,李修緣的座位己經空了。
按原計劃,他本該在半個時辰後去庫房取禮品,現在卻提前離了席。
“青禾,”胭脂的聲音壓得極低,“去看看庫房那邊的動靜,小心些,別讓人發現。”
青禾臉色微變,卻立刻應了聲“是”,轉身混在賞荷的人群裡,往西側月亮門去了。
軒內的人越來越少,青紗還在輕輕飄,陽光透過紗照在地上,像鋪了層碎金。
胭脂獨自站在軒柱旁,望著空蕩蕩的席位,忽然覺得這滿園的荷香裡,藏著股說不出的危險氣息。
就像平靜的荷塘底下,不知有多少暗流正在交匯。
穿緋紅裙的少女去庫房做什麼?春桃又藏在哪裡?李修緣提前離席,是巧合,還是己經落入了誰的圈套?
這場戲,似乎正朝著她完全沒預料到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臨水軒外的蟬鳴突然變得聒噪,胭脂正望著青紗帳出神,忽聽軒外傳來一陣細碎的驚呼聲。
她循聲望去,只見那穿緋紅裙的綢緞莊小姐不知何時走到了軒外的柳樹下,手裡捏著塊繡帕,正對著個穿玄色勁裝的年輕男子低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