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男子是定遠將軍的二兒子趙珩，生得虎背熊腰，此刻卻紅著臉，眼神發首，腳步虛浮地被那少女往假山後拉。
胭脂瞳孔微縮——方才離席時，她分明瞧見這少女往西側月亮門去了，怎麼轉眼就纏上了趙珩？
更讓她心驚的是，那少女抬手替趙珩整理衣襟時，帕子擦過他鼻尖的動作，快得像只偷食的貓。
“不對勁。”胭脂指尖掐進掌心，那兩人定有古怪，她剛要讓青玉去打探，青禾回來，攔住了青玉。
“小姐，庫房那邊……”胭脂回頭，卻見青禾臉色煞白：“方才我往庫房去，瞧見您買通的那個老僕被捆在柴房裡，嘴裡塞著布！”
“李少爺準備的禮物上，被人動了手腳！”青禾低聲說：“也加了髒東西！”
另一邊，倒座小院裡，突然傳來趙珩粗重的喘息，緊接著是桌椅翻倒的聲響，夾雜著女子半推半就的嚶嚀。
不過片刻，就有丫鬟慌慌張張地跑來報信，聲音抖得像篩糠：“夫人！不好了！趙公子和……和綢緞莊的小姐，在倒座房裡……”
“造孽啊！”李夫人的聲音瞬間拔高，鬢邊的珠釵隨著急促的腳步亂晃。
幾位夫人臉色驟變，一窩蜂似的往倒座房湧去，路過假山時，胭脂瞥見那緋紅裙角從窗縫裡露出來，像抹濺在白牆上的血。
倒座房裡很快傳來趙夫人尖利的怒罵，接著是瓷器碎裂的脆響。
李家的管事嬤嬤們跑得鞋都掉了一隻，嘴裡不停唸叨著“快拿屏風擋上”“別讓外男進來”。
一場賞荷宴，竟鬧出這等敗壞門風的醜事，李夫人的臉霎時白得像宣紙，扶著廊柱才沒栽倒。
胭脂站在軒柱陰影裡，指尖冰涼。
這絕非偶然——綢緞莊的女兒縱使有膽子，也斷不敢在李家地盤上算計定遠將軍的兒子，除非背後有人挑唆，甚至替她備好了那帕子上的東西。
更詭異的是，趙珩向來是出了名的死板，怎會輕易被個商人之女勾走？
一群貴女面面相覷，小聲和身旁的熟人交談，有人不屑輕笑，也有人面色凝重，河面上卻突然傳來“撲通”一聲巨響。
眾人循聲望去，只見一艘畫舫泊在荷葉間，李修緣竟從舫上跳了下來，濺起的水花打溼了船頭的荷花。
他趴在船板上，面色漲紅得像要滴血，雙手死死抓著船舷，喉間發出壓抑的低吼，顯然是中了藥。
“修緣！”李夫人驚呼一聲，一口氣沒上來，差點暈厥過去。
畫舫上的丫鬟們嚇得魂飛魄散，紛紛伸手去拉，卻被李修緣一把揮開。
他眼神迷離，胡亂扯著自己的衣襟，忽然瞥見岸邊的人影，竟瘋了似的往水裡扎，要不是船伕反應快，一把將他拽住，恐怕就要溺在荷花深處。
又是一陣兵荒馬亂。趙珩那邊還沒料理清楚，李修緣這邊又出了事。
李府的下人跑得腳不沾地，連戲臺那邊的老夫人都被驚動了，拄著柺杖趕來時，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走！”胭脂突然按住青禾的手，聲音冷得像冰。
“把咱們的人都撤回來，買通的僕役、備好的藥粉，一點痕跡都別留。”
青禾雖不解，卻立刻應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