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剛轉身,就見各府的丫鬟們往河邊跑,想必是要找回各家的小姐們。
胭脂的目光掃過河面——方才畫舫上明明有幾位小姐在賞荷,李修緣跳船時,她們卻一個都沒露面,此刻才陸陸續續往岸邊來。
頭一個踏上跳板的是李月娥,她提著溼了半截的裙襬,臉上滿是恰到好處的驚慌,嘴裡唸叨著“嚇死我了,表兄怎麼突然……”,眼神卻飛快地掃過岸邊的人群,像在確認什麼。
緊隨其後的是金家大小姐,她是從六品城門郎的女兒,素來端莊,此刻卻低著頭,鬢邊的珠花歪了也沒察覺。
最後是歸德中侯的庶五小姐,怯生生地跟在後面,手指絞著帕子,一副受驚過度的模樣。
三位小姐,神色各異,卻都看不出破綻。
可胭脂的心卻沉到了底。李修緣中的藥,與趙珩那出絕非一路。
趙珩是被人勾引誘騙,李修緣卻像是在密閉空間裡中了招,否則不會突然失態跳船。
而河面的畫舫上只有這三位小姐,誰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給李修緣下藥?
“胭脂,咱們也告辭吧。”母親的聲音帶著疲憊,李家出了這等醜事,再待下去只會難堪。
胭脂點頭,目光最後落在李月娥身上。
那位二小姐正被李夫人拉著哭訴,側臉對著河岸,陽光照在她耳後,那裡有一小塊極淡的紅痕,像被什麼東西燙過。
離開李府時,暮色己經漫過朱漆大門。胭脂坐在搖晃的馬車裡,指尖摩挲著袖袋裡的空錦囊。
這場賞花宴的亂子,看似是意外迭出,實則環環相扣:
先用錦鯉池的死魚攪亂人心,再借裙角腳印試探各方反應;
接著讓綢緞莊的女兒鬧出讓人措手不及的醜聞;
最後趁亂對李修緣下手……每一步都踩著李家的痛處,每一次混亂都在掩蓋真正的陰謀。
李月娥的驚慌是裝的?金家大小姐的端莊是演的?那位庶五小姐的怯懦,或許也是假的?
她們三人,誰是真正的棋手?又或者,她們都只是別人手裡的棋子?
李府的亂局像團被風吹散的柳絮,隔日便沒了聲息。
胭脂坐在窗前翻著書,青禾端著藥碗進來,低聲道:“街上都在傳,定遠將軍府己經發了帖子,讓那綢緞莊的小姐過幾日就進府,給趙公子做妾。”
胭脂“嗯”了一聲,目光沒離開書頁。
一個商人之女能攀附將軍府,看似是天大的便宜,可這妾室的名分,不過是堵住悠悠眾口的遮羞布。
她更在意的是李修緣——那藥性烈得很,尋常湯藥未必能解,李家到底用了什麼法子?
正思忖著,門外傳來玉環聲音:“胭脂小姐,李府派人送賠禮來了,你也來見見。”
她放下書,跟著母親的大丫鬟往垂花堂去。
剛走到月洞門,就聽見堂裡傳來李夫人奶孃的大嗓門,那老婆子是府裡的老人,說話向來首來首去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