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修緣的意識徹底模糊前,看見小蓮扯下頭上的銀簪,狠狠往自己胳膊上劃了道口子,鮮血珠滾落在藕荷色的襦裙上,像極了望湖樓窗外開得最烈的石榴花。
而此時的後堂雅室裡,胭脂剛換好青禾帶來的備用衣裳,她望著銅鏡裡自己平靜的臉,嘴角微微上揚。
“小姐,真要讓她得手?”青禾低聲問,眼底帶著擔憂。
小蓮這步棋太險,若是鬧大了,怕是會連累陸家名聲。
胭脂轉過身,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探進牆的石榴樹上,枝頭的紅果墜得沉甸甸的,像要把枝椏壓斷。
“她想做,便讓她做。”她聲音輕得像風,“只是這世上的便宜,從來都不好佔。”
胭脂抬手理了理鬢髮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小蓮以為自己布了個天衣無縫的局,卻不知從她拿起那隻燙杯託的瞬間,就己經成了別人棋盤上的棄子。
雅室的門被推開時,外面傳來一陣喧譁,夾雜著小蓮尖利的哭喊和小廝的驚呼。
胭脂攏了攏衣襟,對青禾道:“走吧,該回去了。”
望湖樓的喧囂像被捅破的蜂窩,瞬間傳遍了半條街。
內室門裡,撞見的正是小蓮死死拽著李修緣衣襟的畫面——她藕荷色的襦裙被撕扯得歪歪斜斜,胳膊上的血痕混著淚水往下淌。
李修緣僵在原地,月白長衫的前襟敞開著,露出的脖頸上還留著幾道淺淺的抓痕。
他看著眼前披頭散髮的小蓮,聽著外面越來越響的議論聲,腦子裡像被塞進了一團亂麻,嗡嗡作響。
“出了什麼事?”
“哎呦,怎麼在這啊!”
“這、這不是李府的公子嗎?”
“那個丫鬟看著面生,怎麼會……”
“瞧這架勢,怕是什麼都做了吧?”
“可憐那丫頭了,估計是反抗不成……”
議論聲像針一樣扎進他耳朵,可他偏偏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。
方才那藥性還沒褪盡,眼前的人影忽明忽暗,恍惚間竟瞧見無數金影從窗外飄進來。
有盤膝而坐的羅漢,有怒目圓睜的金剛,個個金身閃閃,手裡的法器泛著冷光,首往他臉上砸。
“你們是誰……”他喃喃出聲,伸手去揮,卻只抓到一把空氣。
小蓮見他神思恍惚,哭得更兇了,索性用頭去撞牆:“我不活了!我還有什麼臉面見人!”
她這一鬧,圍觀的人更信了幾分,看向李修緣的眼神也多了幾分鄙夷。
看熱鬧的面面相覷,一邊要看著撒潑的小蓮,一邊盯著李府管家,亂糟糟的場面裡,誰也沒注意到李修緣眼底的驚恐。
那些金身羅漢竟越聚越多,十七尊佛像排成一排,個個眉頭緊鎖,像是在瞪著他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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