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的是,從這一刻起,他的人生軌跡,早己偏離了預設的航向,朝著一個無人能料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望湖樓的風波像場連綿的秋雨,過了半月,才漸漸歇了聲勢。
這日午後,李夫人帶著兩箱沉甸甸的禮盒親自登門,鬢邊的珠釵沒了往日的光鮮,眼角的皺紋裡堆著化不開的疲憊。
她拉著胭脂的手,拍了又拍,話裡話外都是歉疚:“好孩子,讓你受委屈了。修緣那混小子……唉,家門不幸啊。”
胭脂垂著眼簾,指尖捻著帕子,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:“伯母別這麼說,誰也料不到會出這種事。”
“料不到也得擔著。”李夫人嘆了口氣,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那丫鬟在鬧得兇,官府那邊也在催,總不能真讓她壞了李家的名聲。”
“我和你伯父商量好了,就把她接進府,給修緣做個賤妾,不算正經名分,權當是……堵上悠悠眾口。”
“賤妾”二字,李夫人說得極輕,帶著種骨子裡的輕蔑。
在她看來,小蓮這樣的丫頭,連給李修緣做妾的資格都沒有,不過是眼下沒辦法的權宜之計。
胭脂心裡冷笑,面上卻露出幾分“體諒”:“伯母考慮得周全,只是……表兄他……”
“他?”李夫人的臉色沉了沉,“自打那日回來,就把自己關在書房,整日對著佛像發呆,問他什麼都不答。我看他是魔怔了!”
話音剛落,門外忽然傳來青禾的通報,聲音帶著幾分慌張:“夫人,小姐,李府的管家來了,說……說李少爺他……”
李夫人猛地站起來,珠釵都晃掉了一支:“他怎麼了?”
管家氣喘吁吁地闖進來,臉色慘白如紙:“夫人!不好了!少爺留了封信,說要去西山寺出家!此刻己經快到山門口了!”
“什麼?!”李夫人眼前一黑,差點栽倒,“這個孽障!他要毀了李家嗎?!”
胭脂扶著她坐下,目光掠過管家手裡那封墨跡未乾的信。
信紙粗糙,字跡卻異常工整,只寫了寥寥數語:“塵緣己盡,青燈古佛,勿念。”
這便是李修緣的選擇?她費盡心機攪亂他的姻緣,本是想讓他嚐嚐上一世自己受過的苦,卻沒料到他竟會走到這一步。
李夫人哭天搶地的聲音裡,胭脂悄悄退到廊下。
青禾跟上來,低聲道:“小姐,成了。李修緣一齣家,這門親事自然黃了。”
胭脂望著天邊飄過的雲,心裡卻沒什麼快意,她贏了嗎?或許吧!
可李修緣那封決絕的信,像根細刺,扎得她心口隱隱發疼。
城裡的議論聲更沸了。
茶館裡的說書先生把這事編成了新段子,說李府公子被妖女纏身壞了德行,故而看破紅塵遁入空門;
綢緞莊的掌櫃們則偷偷議論,說張家小姐手段厲害,不動聲色就攪黃了陸家小姐的婚事,怕是早就瞧上李修緣了;
還有人說那小蓮是天上的煞星,專來克李府的,如今雖進了李府,卻被李老夫人鎖在柴房,日子過得連狗都不如。
種種傳言像長了翅膀,飛遍了大街小巷。胭脂坐在窗前,聽著青禾學那些市井閒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