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姐,您瞧,”青禾遞來一張剛買的小報,上面畫著李修緣披僧衣的模樣,旁邊配著打油詩:“昔日才子多風流,一朝看破萬事休。”
胭脂將小報丟在一邊,忽然覺得有些無趣。她改寫了命運,避開了上一世的悲劇,可為什麼心裡空蕩蕩的,像少了塊什麼?
“去備車。”她站起身,“去西山寺。”
青禾愣住了:“小姐去那裡做什麼?見李少爺嗎?”
“不。”胭脂望著窗外那棵落了葉的石榴樹,“去看看那尊被他拋棄的紅塵俗世,究竟值不值得。”
馬車駛出城時,她掀開簾角,看見街角的佈告欄前圍滿了人。
官府貼了告示,說小蓮出門與人爭鬥,被打死了,屍體己經扔進了亂葬崗。
死了?這麼快?
胭脂的指尖猛地攥緊,銀鎖硌得掌心生疼。這盤棋裡,小蓮終究是最微不足道的那顆棄子。
而西山寺的山門外,李修緣正跪在蒲團上,接受住持的剃度。
剃刀落下,青絲飄散的瞬間,他忽然抬頭望向山下,彷彿看見一輛熟悉的馬車正緩緩駛來。
是她嗎?
他閉上眼,念起了心經。從此青燈古佛,前塵舊夢,皆成虛妄。
只是他沒瞧見,大殿的樑柱上,悄然爬滿了細小的裂紋,像有什麼東西,正從佛國的方向,一點點滲透下來。
西山寺的鐘聲漫過半山腰時,胭脂的馬車正停在山腳的三清觀前。
觀門是斑駁的朱漆,簷角掛著的銅鈴被風吹得叮噹響,倒比寺裡的鐘聲多了幾分自在。
她下車時,青禾捧著件素色道袍跟在身後,料子是上好的杭綢,卻裁成了最簡單的樣式,連點花紋都沒有。
“小姐,真要……”青禾的聲音裡帶著不捨。
自望湖樓事了,小姐就像變了個人,如今竟真要脫下釵釧,換上這一身布衣。
胭脂沒回頭,指尖撫過觀門上的銅環,“人生總要有不一樣的活法。”
她推開觀門,吱呀作響的木門後,站著位鶴髮童顏的老道,手裡拂塵一擺,笑道:“陸姑娘,貧道等你多日了。”
胭脂斂衽行禮,動作竟比在深宅裡學的那些規矩更自然:“弟子胭脂,願入道門,求師父收留。”
老道撫著長鬚,目光落在她腕間,眼底閃過一絲瞭然:“塵緣未了,何談入道?”
“緣來則聚,緣去則散。”胭脂解下銀鎖,放在供桌上的香爐旁,“前塵種種,皆如鎖上鏽跡,該磨去了。”
觀外忽然傳來馬蹄聲,是李府的管家,他翻身下馬,站到胭脂跟前,囁嚅道:“少爺說……說他在佛前為您祈福了。”
胭脂望著天空,忽然笑了:“替我告訴他,道經裡說,福禍無門,唯人自招,無需旁人代求。”
管家走後,老道領著她去後院。
褪去釵環的那一刻,她忽然想起上一世在李府燒的第一爐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