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修緣看著她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卻像撥開了江面上的迷霧，讓她想起很多年前，在李府的梨樹下，他第一次叫她“表妹”時的模樣。
江風忽然大了，吹得兩人的衣袍獵獵作響。
遠處的西山寺傳來鐘聲，三清觀的道樂隱約可聞，而錢塘江的水面下，似乎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甦醒，攪動著水底的暗流。
錢塘江的濁浪拍打著龍王廟的石階，濺起的水花帶著股鐵鏽般的腥氣。
李修緣趴在供桌上，胸口的僧衣被血泡得發脹，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斷裂的肋骨，疼得他眼前發黑。
方才蛟龍一尾掃來，他祭出的降龍法相竟像紙糊似的裂開。
金身碎片混著血珠落在地上，化作點點熒光消散——他這轉世的羅漢，竟連條成了氣候的孽龍都敵不過。
“咳……”他咳出一口血沫，視線模糊中，看見胭脂正用帕子蘸著清水給他擦臉，指尖的顫抖藏不住。
“別管我……你走……”胭脂沒動，只將他汗溼的髮絲攏到耳後。
她方才親眼看見，那蛟龍的利爪撕開他肩頭時，他手腕上的龍形印記突然亮起。
廟門外忽然捲起一陣金風，禪杖拖地的“篤篤”聲由遠及近，一位光頭森哥踏進門時，金光幾乎要將這破敗的廟宇掀翻。
“你出去吧，我照顧道濟，替他療傷！”此人面色凝重，聲音低沉卻不容質疑。
胭脂抬頭看了此人一眼，見李修緣點頭，便轉身離開了。
伏虎羅漢的分身，看都沒看胭脂，盯著李修緣，眼底的冷意像淬了冰：“降龍，你就是被這蓮精迷了心竅，才落得這般境地！”
李修緣掙扎著想抬頭，卻被伏虎羅漢一拂袖按回桌上：“她留不得。”
門外的胭脂，心猛地一沉，下意識地後退半步，手悄悄摸向藥簍裡的匕首——那是她防身用的，此刻卻覺得格外冰涼。
伏虎羅漢的禪杖往地上一頓，杖尖指向門外，金光灼出個焦痕：“你可知，你為何修行停滯？”
“降龍你轉世時損了本源，唯有用瑤池蓮仙的魂魄精華才能補足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降龍蒼白的臉，像在打量一味藥材，“她這蓮魂，本就是你歷劫的藥引。”
藥引？胭脂的指尖劇烈顫抖起來，她自己只是藥引，真真是可笑！
伏虎羅漢怒斥，“佛國早算出你有此劫，這蓮精兩世輪迴，本就是為了此刻補你修行！”
“她魂魄裡的蓮華精元，正好填你轉世時漏的那道缺口，屆時別說鎮壓蛟龍，便是重返佛國也不在話下！”
胭脂僵在原地，耳邊嗡嗡作響。兩世的畫面突然在眼前炸開——上一世李府後院那碗藥；
這一世初遇時小蓮舅舅手裡的砒霜，還有三清觀外那場“意外的失火……
原來那些要她死的人，從來都不是針對“胭脂”，而是盯著她這蓮仙魂魄裡的精元。
她在他們眼裡，從來不是人，只是一味能補修行的藥。
李修緣張嘴還想說什麼，卻被伏虎羅漢打斷：“精元藏在魂魄裡，強取會傷了根基，你二人又未成婚，救必須是她自願相贈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