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國算準了吳家會再次出事,算準了百姓會再次呼喚“降龍羅漢”,想讓這一世的降龍踏著同樣的血路,穩固他的功德氣運。
甚至連白骨上的佛力殘留,都與上一世那“水怪”身上的氣息如出一轍。
那是佛國刻意留下的痕跡,為的就是讓所有人都相信,這又是妖孽作祟,需要羅漢來拯救。
“可惜啊……”她抬手撫過銀鎖,鎖身的紋路在月光下泛著微光,“這一世,看戲的人,成了拆臺的。”
山神廟的木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,高仙童和矮仙童從裡面鑽出來,兩人臉上還沾著灰,顯然是一路追過來的。
“蓮精!你果然在這!”高仙童舉著手裡的玉淨瓶,瓶口的甘露在夜風裡顫巍巍的。
“羅漢大人說了,只要你乖乖交出功德,隨我們回佛國,吳家的事可以既往不咎!”
矮仙童蹲在臺階上,從懷裡摸出塊乾硬的餅子啃著,含糊道:“是啊是啊,羅漢大人很快就到了,他降妖可厲害了,你打不過他的。”
胭脂看著他們,忽然笑了:“你們知道吳家的白骨,是誰弄出來的嗎?”
高仙童臉色一僵:“自然是妖孽作祟!”
“什麼妖孽?”胭脂往前走了一步,周身的功德金光在暗處亮起,映得兩人臉色發白。
“是佛國豢養的‘業障’,還是你們用來鋪就羅漢路的‘棋子’?”
高仙童的手猛地收緊,玉淨瓶裡的甘露,化作金光消散了。
他瞪著胭脂,眼神里帶著驚惶:“你胡說什麼!”
“我胡說?”胭脂指了指吳家的方向,“你們用的齷齪手段,讓李修緣得了功德。可你們忘了,有些賬,該清算了。”
矮仙童啃餅子的動作停了,他抬頭看著胭脂,忽然撓了撓頭:“可是……羅漢大人說,救了人,就是功德啊。”
“用謊言換來的功德,也配叫功德?”胭脂反問,聲音裡帶著種徹骨的寒意。
“那些白骨的主人,他們的冤屈找誰算?被矇在鼓裡的百姓,他們的敬畏又該給誰?”
她忽然轉身,朝著吳家大宅走去。銀鎖在掌心越發光亮,竟隱隱與吳家方向的佛力產生了對抗——那是功德與偽善的碰撞,是兩世因果的角力。
“你去哪?”高仙童想攔,卻被她周身的金光彈開。
“去拿回屬於我的東西。”胭脂的聲音在夜風中迴盪,“去告訴所有人,這功德,該記在誰的頭上。”
吳家正房的紫檀木太師椅上,吳老夫人的脊背比往日彎了些。
盞中殘茶涼透了,她卻沒再讓丫鬟續,只枯坐著,目光掃過底下垂首而立的三個兒媳,最終落在空蕩蕩的門口。
方才姨娘們出去時,裙裾摩擦地面的窸窣聲,像極了後院白骨碰撞的輕響。
“族裡的人,該過了灞橋了。”她忽然開口,聲音裡帶著種塵埃落定的疲憊。
指節敲了敲扶手,那上面雕刻的纏枝蓮紋己被摩挲得發亮,是她嫁入吳家那年親手選的紋樣,如今倒像是在嘲笑這百年家業的荒唐。
三兒媳李氏剛想開口,被二兒媳王氏悄悄拽了拽衣袖。
王氏嫁入吳家最久,最懂老夫人的脾氣——這時候說什麼“吉人天相”都是虛的,倒不如實打實聽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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