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官府那邊遞了話,若查不出真兇,按‘窩藏兇徒、草菅人命’論罪。”
她頓了頓,抬眼時,眼底竟沒了方才的慌亂,只剩一片清明的冷。
“輕則流放三千里,重則……滿門抄斬。”
“婆母!”李氏終究沒忍住,聲音發顫,“我們……我們沒做過啊!”
她嫁過來才兩年,連後院的門都沒踏出過幾次,怎麼會沾上人命?
老夫人沒看她,只端起涼透的茶盞,抿了口澀味:“是不是你們做的,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這罪名,吳家怕是要擔下了。”
她放下茶盞,目光掃過三人:“要走的,現在說,賬房裡還有些私房,是我這些年攢下的,夠你們尋個鄉下莊子度日。”
“丫鬟婆子們領了身契走,你們若想走,我讓人備馬車,從後門送出去,就當……從沒進過這吳家大門。”
大兒媳周氏猛地抬頭,眼底閃過一絲驚惶,又迅速掩去:“婆母說笑了,媳婦是吳家的人,死也該是吳家的鬼。”
二兒媳王氏嘆了口氣:“我男人做知府,若我走了,他在官場如何立足?罷了,陪著婆母吧。”
李氏嘴唇哆嗦著,最終還是低下了頭:“我……我聽婆母的。”她孃家是小戶人家,離了吳家,未必能活下去。
老夫人看著她們,忽然笑了,那笑聲乾啞得像破鑼:“好,好個‘吳家的人’。”
她扶著扶手站起身,大丫鬟趕緊上前攙扶,卻被她揮開。
“周氏,你去賬房,把公帳的那箱金條取出來,給她們二人帶上。”她指了指王氏和李氏,“你……留下。”
周氏的臉“唰”地白了:“婆母?”
“你留下,陪我等族裡的人。”老夫人的聲音平靜無波,轉身往內室走,“她們兩個,現在就走。”
王氏和李氏對視一眼,終究沒敢多問,跟著領路的丫鬟往後門去了。
正房裡只剩下周氏,她望著老夫人消失在屏風後的背影,忽然覺得那涼透的茶盞,像塊冰,從喉嚨一首凍到心底。
而此刻的月亮門外,十幾個姨娘正聚在迴廊下,三三兩兩地咬著耳朵。
“抄家?真能到那份上?”穿水紅褙子的趙姨娘攥著帕子,她是去年才被抬進來的,原以為能安穩度日,沒想到攤上這禍事。
旁邊的張姨娘哼了聲:“老夫人什麼時候說過虛話?”
“前兒個管家娘子偷偷說,捕頭挖出的不止白骨,還有件繡蘭草的箭袖,像是……像是大老爺年輕時穿過的。”
“什麼?”眾人譁然。大老爺常年在外做官,怎麼會跟枯井裡的白骨扯上關係?
“我就說不對勁!”最年長的劉姨娘嘆了口氣,“前年發賣的那個小廝,原是老爺跟前的書童,聽說就是因為撞見了不該看的……”
她們的話沒說完,就見周氏的陪房匆匆走來,手裡捧著個黑漆托盤,上面擺著十幾個小小的布包。
“老夫人吩咐了,”陪房的聲音乾巴巴的,“要走的姨娘,領百十兩銀子和身契,現在就出後門。不願走的,留下聽候發落。”
布包被一個個領走,趙姨娘捏著沉甸甸的銀子,忽然往周氏的院子望了一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