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個月有個教書先生路過,就因為帶了本印著官府印章的書,就被他們當成奸細打了一頓,扔到河裡餵魚了……”
他越說越怕,船槳都差點掉在水裡:“姑娘,你要是沒要緊事,還是別去了,那……厲害得很!”
胭脂望著遠處黑風嶺的方向,那裡的山坳裡隱約有火光閃爍,像是有人在夜裡巡邏。
她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沒說去,也沒說不去。
小船靠岸時,天己矇矇亮。
碼頭上空無一人,只有幾隻水鳥在岸邊踱來踱去,啄食著水裡的魚蝦。
“到了。”小石頭把船系在木樁上,又從竹簍裡撿了條最大的魚塞給她,“這個給你,路上吃。”
胭脂看著那條還在蹦跳的魚,微微一怔,隨即接了過來:“多謝。”
小石頭紅著臉擺了擺手,撐著船往回走,馬燈的光在水面上越來越遠,像顆漸漸沉落的星。
胭脂提著魚,站在碼頭邊,望著蒼狼山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。
山腳下的黑風嶺,此刻己升起裊裊炊煙,看似平靜,卻藏著數不清的齷齪。
她將魚放進水中——她不食葷腥,留著也是浪費,然後理了理溼透的衣袍,銀劍在掌心輕輕顫動,像是在提醒她前方的兇險。
“走吧。”胭脂低聲自語,抬步往黑風嶺的方向走去。
晨光漫過蒼狼山的山脊時,黑風嶺的石板路己泛起潮氣。
這地方說是“嶺”,其實更像個被山坳圈住的集鎮。
青石板路從碼頭一首鋪到山腳,兩旁的土坯房歪歪扭扭地擠著。
牆頭上曬著漁網,窗欞上掛著風乾的魚乾,空氣裡飄著鹹腥氣與煙火氣混合的味道。
來往的腳伕扛著貨箱匆匆而過,腰間的汗巾溼得能擰出水,貨攤前的小販扯著嗓子吆喝,銅錢碰撞的脆響混在其中,倒比河上的濤聲還要熱鬧。
胭脂剛走進鎮口,就被幾個半大的孩子圍住了。
“小姐小姐!要帶路不?黑風嶺我熟得很!”
最前面的男孩約莫十歲,赤著腳,褲腿捲到膝蓋,露出小腿上幾道淺淺的疤,手裡還攥著根狗尾巴草。
說話時眼睛亮晶晶的,“打尖住店找王二孃,她家的小米粥熬得稠;買賣貨物去西頭的聚貨棧,掌櫃的是我三叔公,保準不坑人!”
他話音未落,旁邊扎著羊角辮的女孩就擠了過來,懷裡抱著個豁口的陶罐,聲音脆生生的!
“姐姐別聽他的,狗蛋就知道吹牛!聚貨棧的掌櫃才不是他三叔公!”她仰起臉,鼻尖沾著點灰。
後面還跟著兩個更小的孩子,一個抱著木劍似的樹枝,一個啃著半塊麥餅,都眼巴巴地望著胭脂,喉嚨裡發出含混的聲響,顯然也是想討這份活計。
胭脂停下腳步。
這些孩子身上都帶著股泥土與汗水的味道,眼神里有孩童的狡黠,卻沒有惡意,只有對生計的迫切。
就像青山腳下那些靠砍柴換米的娃子,為了幾文錢,總得想些辦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