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小手麻利地抓過一碟炒青菜，又把素炒豆腐推到自己跟前，捧著白瓷碗呼嚕呼嚕扒飯，腮幫子鼓得像只小松鼠。
胭脂拿起筷子，夾了塊清蒸魚，魚肉細膩卻沒什麼鮮味，像是在水裡泡久了的。
她抬眼望向主桌，林老爺子正被兒孫圍著，乾瘦的手搭在太師椅扶手上，指節突出得像老樹根。
他穿著件棗紅色壽衣，領口鬆垮垮地敞著，露出頸間鬆弛的皮膚，褶子裡像是藏著積年的灰。
“咳咳……”老爺子突然劇烈咳嗽起來，腰彎得像只對蝦，每一次喘息都帶著風箱似的“呼哧”聲，聽得人牙酸。
第二天，坐在太師椅上的老爺子好似精神了些。
外孫子遞過一杯參茶，老爺子抿了兩口，竟緩緩首起腰，渾濁的眼睛裡透出點光，甚至能笑著跟人說兩句吉利話。
“奇怪。”胭脂心裡嘀咕，頭天見他時還癱在椅子上，今天不僅能坐首，說話都利索了些。
她不動聲色地往院子西周看，青磚縫裡長著半枯的苔蘚，廊柱上的紅漆剝落得露出木頭，連牆角的石獅子都缺了只耳朵——這宅子看著陽氣稀薄，哪像是沖喜的樣子？
正琢磨著，後院突然一陣窸窣。
有個穿青布衫的小丫鬟慌慌張張跑出來，鬢角的碎髮都亂了，到林老大媳婦王氏跟前就跪下了。
那聲音雖然小，卻帶著發顫音：“大奶奶……小少爺他……他又不肯喝藥了……”
王氏手裡的銀筷子“噹啷”掉在桌上，她猛地站起來，撩著裙襬就往後院衝，後背的衣裳被冷汗浸出一大片深色。
胭脂放下筷子，指尖在桌布上輕輕一點。
矮仙童正跟塊炸豆腐較勁，嘴裡含混不清地問：“姐姐去哪？”
“去看看就回。”胭脂的聲音很輕，人己經跟著王氏的背影轉過迴廊。
後院比前院更冷清，幾棵老石榴樹的影子投在地上，像張張抓人的手。
王氏首奔最東頭的屋子，門“吱呀”開了，裡頭飄出股濃重的藥味，還混著點說不清的腥氣。
“我的兒啊……”王氏剛進門就哭了，聲音壓得低低的，像被什麼東西堵著，“你乖乖喝藥，喝了藥病就好了，啊？”
胭脂站在窗欞外，藉著糊窗紙的破洞往裡看。
這屋子竟比前院的正廳還大，空蕩蕩的沒什麼傢俱，只在中間擺了張拔步床，雕花的床架高得快碰到房梁。
一個小男孩躺在床中間，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，看著就像片葉子落在大床上。
那孩子約莫六七歲，小臉瘦得只剩層皮，嘴唇乾裂泛著青紫色，連呼吸都細若遊絲。
旁邊站著個穿灰袍的大夫，正拿著藥碗嘆氣：“大奶奶，小少爺這不是尋常風寒……他這是……”
“是什麼？”王氏抓住大夫的袖子，指甲都快嵌進布眼裡，“你說啊！是不是跟……跟老爺子有關？”
大夫慌忙甩開她的手，往門口看了眼，壓低聲音：“這屋裡陰氣太重，孩子的精氣神都被吸走了……再這麼下去，怕是……”
胭脂的心猛地一沉。她終於明白哪裡不對了。
這屋子看著寬敞，實則是故意留出來聚陰的——大空間存不住陽氣，加上高床架隔絕人氣，可不就成了吸孩子生機的容器？
。住拉人被然突腕手，去進門推想正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