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誰?在這裡做什麼?”胭脂問。
少年哆哆嗦嗦地抬起頭,臉上滿是煤灰,唯獨一雙眼睛亮得驚人:“我……我是撿破爛的,聽說這裡封了,想來找找值錢的……”
胭脂盯著他的眼睛,突然問:“老廟祝是怎麼死的?”
少年的臉瞬間慘白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就在這時,廟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小六驚呼:“是老爺!他怎麼來了?”
胭脂回頭,只見縣太爺帶著幾個衙役衝了進來,看到神龕前的血佛印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指著胭脂怒吼:“你……你竟敢擅闖城隍廟!給我拿下!”
衙役們圍了上來,少年趁機從後門溜了出去,消失在巷子裡。
胭脂沒動,只是看著縣太爺,眼神銳利如劍:“老爺早就知道這血佛印,對嗎?老廟祝的死,也與它有關,對嗎?”
縣太爺的臉一陣紅一陣白,突然捂著胸口,像是要暈過去。
胭脂心裡的疑竇越來越深,看來這清平縣的水,比她想的要深得多。
衙役們拖拽著哭嚎的小六往外走時,縣太爺突然擺了擺手,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:“都出去。”
劉師爺剛想勸,被縣太爺瞪了回去,只能領著人退到廟門外,臨走時還不忘關上兩扇沉重的廟門。
門板“吱呀”合攏的瞬間,城隍廟彷彿成了座孤島,只有香灰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,混著淡淡的血腥氣。
矮仙童攥著胭脂的衣角,躲在她身後。神龕前的血佛印在漏進來的天光下泛著詭異的暗紅,像塊凝固的血痂。
縣太爺背對著他們,望著空蕩蕩的神龕,肩膀劇烈地顫抖著,過了許久,才發出一聲長嘆,像頭瀕死的老獸。
“都是孽啊……”他重複著這句話,聲音裡裹著說不清的悔恨,“家門不幸,出了那樣的孽障……”
胭脂沒接話,只是握緊了銀劍。
她能感覺到,縣太爺身上沒有邪氣,只有濃重的疲憊,像塊被雨水泡透的棉絮,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“姑娘可知,那三小子……”縣太爺轉過身,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,渾濁的眼睛裡佈滿血絲,“打小就不是省油的燈。”
他往神龕前走了兩步,撿起塊碎掉的香爐片,指尖被鋒利的瓷片劃破,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:“他娘是宮姨娘,性子軟,護得緊。”
“我想著,畢竟是老來子,寵著點也無妨。誰成想,寵出個無法無天的性子。”
陽光從廟門的縫隙裡鑽進來,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,竟顯出幾分蕭索。
“十歲就敢偷我的銀子去賭,被我拿藤條抽得躺了三天,好了傷疤忘了疼。”
縣太爺的聲音越來越低,像是在跟自己說話,“前兩年,竟勾搭上了他那個不成器的舅舅——宮姨娘的弟弟,宮二。”
矮仙童好奇地抬頭:“宮二是壞人嗎?”
縣太爺苦笑一聲:“壞?他是懶!是饞!是遊手好閒!整天領著三小子在賭場鬼混,輸了就往我這兒要,不給就撒潑打滾。”
他頓了頓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,“我氣不過,斷了他們的月錢,原想著能逼他們回頭……”
“結果呢?”胭脂追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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