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左臂己經完全失去了知覺，垂在身體一側，衣袖己經被血浸透了，黏在胳膊上。
他跪在那裡，看著完顏跋扈的人影越來越遠。
———
陳寧到的時候，周鐵山還跪著。
周圍的戰鬥己經停了。北戎的陣正在潰散——先是最前面的重甲步兵開始往後縮，然後整個陣線像被抽掉了一層似的，一排一排地裂開了。有人在跑，有人在喊，旗倒了幾面，沒有人去撿。後衛還在擋著，但擋不了多久了。
陳寧沒有追。
他走到周鐵山面前，蹲下來。
周鐵山的頭低著，喘得很粗。他的左臂垂在身體一側，像一根斷了的樹枝——只有一層皮連著，骨頭斷了，肉翻在外面，能看到白色的骨茬。
陳寧沒有說話。
周鐵山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。臉上全是血和汗，眼睛是紅的。
“王爺……完顏跋扈跑了。”
陳寧沒有接那話。他看了一眼周鐵山的左臂。
“叫林止戈來。”
聲音很輕。旁邊的人愣了一下，然後跑開了。
周鐵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臂。那截胳膊掛在身體旁邊，己經完全不聽使喚了。
他沒有說話。沉默了很久。
“以後——還能打仗嗎？”
陳寧看著他。
“能。”
周鐵山沒有追問，也沒有點頭。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斷了的那隻手。
手指還在微微地抽動。
他伸手，用右手把那截斷臂拿起來，放在膝蓋上。血從斷口湧出來，滴在泥土裡，很快被土吸乾了。
他就那樣坐著。
旁邊的戰場上，清理己經開始。傷兵被抬下河岸，屍體被拖到一邊。河水還在流，但顏色己經慢慢地淡了。
———
三天之後，周鐵山醒了。
他躺在帳篷裡，左臂沒有了。斷口被林止戈處理過，用燒紅的鐵烙了止血，包著厚厚的白布。
他坐起來，低頭看了很久那隻空了的袖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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