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鐵山在帳篷裡躺了五天。
第一天,他沒有說話。林止戈來換藥,他就坐著,讓人家把舊布拆了,新布纏上。疼是疼的,但他沒出聲。
第二天,韓青來了。在帳篷門口站了一會兒,沒有進來。周鐵山看到了簾子外面的影子,知道是他,也沒有喊他進來。
第三天,趙虎來了。他拄著木棍進來的——他腿本來就瘸,在蒼狼河又添了新傷,走路更慢了。他在周鐵山床邊的馬紮上坐下來,兩個人沉默著坐了很久。
趙虎先開口的。
“還疼嗎?”
“不疼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又沉默了一會兒。趙虎站起來,拍了拍周鐵山的肩膀——好的一邊。
“能活著就行。”
說完他拄著棍子走了。
周鐵山看著他走出帳篷,那條瘸腿在地上拖出一條印子。
———
第西天,陳寧來了。
他沒有帶別人,一個人掀簾進來的。手上端著一碗粥,還冒著熱氣。他把粥放在周鐵山床邊的箱子上,自己在馬紮上坐下來。
周鐵山看了一眼那碗粥,沒有動。
陳寧沒有催他。兩個人就那麼坐著,帳篷裡只有外面偶爾傳來的馬蹄聲和人聲。
過了很久,周鐵山開口了。
“王爺——我這個樣子,以後還能幹什麼?”
“訓練新兵。”
“我不是說那個。”周鐵山低頭看著自己空了的袖管。“我是說——我一個廢人,還有什麼用。”
“你不是廢人。”
周鐵山沒有說話。
陳寧又說:“你右手還能用。你的經驗——打了二十年仗的人,全天下有幾個?那些新兵,三個月就把他們練出來。你教出來的兵,比我親自帶的都好。”
周鐵山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。
“王爺,你不用安慰我。”
“我沒有安慰你。我在給你派活。”
周鐵山看著他,過了一會兒,臉上的表情變了——不是笑,是別的東西,比笑更復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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