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青第二天沒有來找他。該巡營巡營,該點名點名,一切照常。但到了傍晚,他又來了。這次沒有帶酒。他走進議事廳,在昨天的同一把椅子上坐下來。
“你昨天說的那些——我回去想了一下。”
陳寧在燈下看著他。
“你說陳昭的衣服是你穿上的。那——你自己的名字呢?”
陳寧沒有馬上回答。這個名字,他己經很久沒有對人說過了。五年來,所有人都叫他“王爺”“將軍”“少將軍”——沒有人問過他原本叫什麼。
“陳寧。”
韓青點了點頭。他沒有問“哪個寧”,只是把這個名字在嘴裡默唸了一遍。
“安寧的寧。”
“嗯。”
韓青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那——你是怎麼到鎮北的?”
陳寧沒有說話。他坐在那裡,燈花跳了一下,影子在牆上晃了晃。然後他開口了。聲音不大,像是說一件很久沒有翻出來過的事。
“十幾年前的冬天。陳懷遠從州府回來的路上,在路邊撿到的我。當時我躺在雪地裡——快凍死了。他把我帶上馬車,帶回寨子。”
韓青沒有說話。
“福伯給我熬了一碗薑湯。我喝完那碗湯,活過來了。陳懷遠問我叫什麼,我說我叫陳寧。他看了我一眼——然後說,以後你跟著我。”
韓青還是沒有說話。
“他教我認字,教我看地圖,教我怎麼認人。但他從來沒有讓我叫他爹。我叫他老將軍。”
“後來他死了。死在州府裡。他帶著一隊人馬去了州府——跟著他進那扇門的,有三十個人。只回來了三個。福伯是其中一個。他帶回來的除了老將軍的死訊——還有一身舊衣服。”
韓青抬起頭。
“陳昭的衣服?”
“陳昭的衣服。福伯把那身衣服放在我床上,說了一句話——“穿上它,你就是少將軍。””
陳寧停下來。
“我穿上了。”
———
韓青坐在椅子上,沉默了很久。燈花又跳了一下。
“王爺——你說的這些,我相信。”
陳寧沒有接話。
韓青繼續說:“你昨天說你是撿來的。我回去想了一夜——你說的那些話,哪些是真的,哪些是編的。我想清楚了——你沒有編。你說的每一句,都是真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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