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軍南歸的訊息比隊伍走得快。
過了雁門關之後，沿途就開始有人了。先是三三兩兩的——站在路邊，遠遠地看著隊伍過來。然後是十幾個、幾十個。等到了代州地界的時候，路兩邊己經站滿了人。
陳寧騎在馬上，走在隊伍前面。他沒有讓隊伍加快速度，也沒有讓人去驅趕路邊的人。他就那麼走著，像平常一樣。
路邊的人有人喊“王爺”。有人不說話，就那麼看著。有老人，有婦人，有孩子。有人在路邊擺了一碗水，碗邊上放著幾塊餅。
陳寧經過的時候，低頭看了一眼那碗水，沒有喝。他朝擺水的人點了一下頭。
那人是個老漢，滿手都是裂口，指頭伸不首。他見陳寧朝他點頭，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來，彎了一下腰。
陳寧沒有停，繼續走。
———
到朔州城外的時候，隊伍停了一下。
不是因為有人攔路——是因為城門口站了太多人。城門洞裡、城牆上、城外兩邊的坡上——全是人。有人手裡拿著紅綢子，有人在放鞭炮，噼裡啪啦的聲音老遠就聽得到。
沈鶴鳴站在城門口等著。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，但人瘦了一圈——這幾個月他在後方管後勤，熬得比在前線的人還狠。
陳寧在他面前勒住馬，沒有下馬。
沈鶴鳴拱了一下手。
“王爺——回來了。”
“回來了。”
沒有多餘的話。沈鶴鳴側身讓開。
陳寧策馬進了城。
———
進城之後，隊伍沒有解散。
陳寧讓韓青去安排駐營和傷兵安置，讓趙虎去清點物資，自己去了議事廳。沈鶴鳴跟在後面，一進廳就把門關上了。
陳寧看了他一眼——沈鶴鳴很少關門。
“怎麼了？”
沈鶴鳴從袖子裡抽出一封信，放在桌上。
“皇帝的使者三天前就到了。在朔州等了三天，今天早上剛走——他等不住了。”
“他說了什麼？”
“他帶了犒賞——銀子、布帛、御酒。都是皇上欽賜的。但他走之前，私下跟我說了一句話。”
沈鶴鳴沉默了一下。
“他說——皇帝的龍體……恐怕時日無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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