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寧進東京的時候沒有走正門。不是他不想走——是沈鶴鳴安排的。馬車，普通青布篷，沒有標識，走的是東邊的偏門。陳寧坐在車裡，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外面的街。東京的街跟他上次來的時候沒什麼兩樣——店鋪開著，行人走著，賣吃食的攤子上冒著熱氣。沒有人注意到這輛青布馬車。
車在宮城側門停了下來。有人在那裡等著——一箇中年太監，面生，陳寧沒見過。太監沒有多說話，只行了一個禮，然後轉身帶路。兩人穿過幾道門，經過幾處迴廊，越走越偏，越走越安靜。外面的市聲越來越遠，宮牆越來越深。最後太監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，推開門，側身讓開。
“王爺——陛下在裡面等您。”
陳寧走了進去。
———
房間裡很暗。窗戶關著，簾子拉著，只有一盞燈在桌上亮著，火苗壓得很小。空氣裡有一股藥味——不是普通湯藥的味道，是更濃的，混著一些別的什麼氣息，說不清。
皇帝躺在床上。不是坐著，是躺著。被子蓋到胸口，露出來的手——瘦得能看到骨節的形狀。他聽到腳步聲，慢慢轉過頭來。動作很慢——不是故意慢，是真的沒有力氣了。
陳寧站在床邊，沒有跪下。皇帝沒有計較，或者說己經沒力氣計較了。他張了張嘴，聲音很輕，像風從門縫裡擠進來一樣。
“鎮北王……來了。”
“臣來了。”
皇帝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臉上的表情動了一下——不是笑，是想笑但己經沒有力氣笑出來了。
“北伐……打贏了。”
“打贏了。”
皇帝沒有說話。他躺在床上，看著天花板。天花板上什麼也沒有，只有一片暗色的影子。
又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。陳寧沒有催，就站在那裡。
皇帝又開口了。聲音比剛才更輕。
“朕……一首怕一件事。”
“陛下怕什麼？”
“怕朕走了之後……沒有人能守住北邊。”
陳寧沒有說話。
皇帝轉過頭，看著他。
“但你現在打贏了。朕……放心了。”
他從被子下面慢慢地伸出手。手裡攥著一卷東西——黃色的絹帛，捲成筒狀。他的手在抖——不是緊張，是力氣不夠了。
“這個是朕……留給你的。緊急的時候……可以調動禁軍。”
陳寧沒有接。他看著那捲黃絹，又看了看皇帝的臉。
“陛下——”
“拿著。”
陳寧伸出手，接過了那捲黃絹。入手很輕——但那份量，他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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