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是半夜到的。
陳寧沒有睡。他在議事廳裡看各州送來的春耕報告——北伐打完，軍隊要休整，地也要有人種。燈花跳了一下，他沒有抬頭。
然後他聽到了馬蹄聲。不是一匹——是好幾匹。在夜裡，馬蹄聲傳得特別遠，從城外一路響到城門口，然後停了。有人在城下喊門，聲音很急。
陳寧放下了筆。
過了一會兒，沈鶴鳴推門進來。衣裳披在肩上，沒有繫好——他是從床上爬起來的。他站在門口，沒有往裡走。
“王爺——東京來人了。報喪。”
陳寧沒有說話。他把筆放在硯臺邊上，站起來。
“誰？”
“宮裡的。太后派的人。”
陳寧站了片刻。然後他繞過桌子，往外走。
———
信使跪在院子裡。膝蓋先著地，然後整個人伏下去。他穿著一身素服——白色的，沒有紋，在夜色裡格外顯眼。
陳寧站在他面前。
“什麼時候的事？”
“前天夜裡……戌時三刻。陛下……駕崩了。”
陳寧沒有說話。院子裡的風吹過來，素服的下襬被吹動了一下。信使從懷裡掏出一卷帛書，雙手舉過頭頂。陳寧接過來，展開。帛書上蓋著玉璽——不是新印，是先帝的印。字不多，他很快看完了。
遺詔：新帝登基，太后垂簾聽政。大赦天下。
他把帛書折起來，握在手裡。
“三軍——縞素。”
他說完這句話，轉身走回議事廳。
———
天亮之後，整個朔州城都知道了。
沒有人組織，沒有人通知——訊息像水一樣漫開的。店鋪自己關了門，紅對聯被撕下來，換上了白紙。有人把家裡的燈籠換成白的。校場上，旗幟降了一半。
陳寧站在議事廳門口，看著外面的人在掛白布。沒有人說話。只有布在風裡拍打的聲音，啪啪的，悶悶的。
沈鶴鳴從旁邊走過來。
和皇帝最後一次見面的場景，還很清楚——那個黑暗的房間，那盞壓得很小的燈火，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藥味，那隻瘦得能看到骨節的手，還有掌心裡的那片紅色。
他站了一會兒。
韓青從校場那邊走過來，在他旁邊站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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