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帝駕崩後的第七天，新帝登基。
儀式是在太極殿舉行的。七歲的孩子穿著皇帝的冕服——衣服太大了，肩部往下塌，腰上束了好幾圈才勉強撐住。他被太監抱上御座，坐好之後，腿懸在椅子外面，夠不到地面。
他坐得很首。在椅子上坐首了才不會顯得衣服太空。
太后坐在御座後面，簾子放下來了——一道珠簾，隔開了她和朝臣。隔著簾子，能看到她的輪廓，但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陳寧站在武官佇列的前排。他沒有穿朝服——他穿的是自己的衣服，灰布衣。這在滿朝朱紫中格外顯眼，但沒有人敢說什麼。
太監展開聖旨，唸了改元的詔書。
“——改元大寧，大赦天下——”
朝臣們俯身下拜。陳寧也跟著彎了一下腰。
大寧元年。一個七歲的皇帝。簾子後面的人。
———
登基大典之後，太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清洗。
三皇子餘黨——抓了一批。不是全部，是“夠殺”的那一批。有被處斬的，有被流放的，有被罷官的。菜市口的血衝了三遍才衝乾淨，但東京的官場上，人人都在悄聲議論——下一個是誰。
太子被加封為“安王”，聽起來是封賞，實際上是被架空了。他的東宮屬官被調走了大半，舊部被分散到各州任職——明升暗降。
二皇子沒有加封。太后只下了一道旨意——“二皇子仍居原職，專心督導江南漕運。”意思是：你還在江南待著，別回來。
陳寧在朔州看到了這些訊息的抄本。沈鶴鳴把東京的邸報和趙寅的密信放在一起送來的。
他看完之後，把紙放在桌上。
沈鶴鳴坐在對面。
“太后——手腕很硬。”
“她不得不硬。”陳寧說。“先帝走得太急，新帝太小。她不硬，這朝堂撐不住。”
“那她下一個會動誰？”
陳寧沒有回答。
沈鶴鳴也沒有追問。他換了一個話題。
“宣府那邊——太后調了一個新人過去。姓王。以前在戶部做過。不是太后的人——是二皇子的人。”
陳寧抬起頭。
“二皇子的人——放到宣府？”
“對。”
“宣府節度使——管著北境西邊的門戶。太后把二皇子的人放到那個位置上——”
“是在防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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