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寧的聲音不高。但也不低。剛好卡在“客氣”和“不客氣”之間的那條線上。
“鎮北鎮對面是北戎，這裡每一天都在死人。你說的那個規矩——京城用的，朔州府用的——在這裡用不上。”
黃參軍沒有說話。
他看著陳寧。陳寧也看著他。
站在旁邊的隨從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黃參軍先移開了目光。不是輸了，是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——他的任務是讓陳寧接下官印，不是讓陳寧跪下去。
他從木匣裡取出那枚銅印，放在桌上。
銅印不大，方方正正的，上面刻著“鎮北校尉之印”六個字。銅面上有些氧化，泛著暗綠色的光。
“官印在此。將軍接了，以後就是朝廷的人了。”
陳寧拿起那枚銅印，翻過來看了看底部的印文。
然後他放進了袖子裡。
“印我收下了。”
黃參軍鬆了一口氣。但他這口氣還沒松完——陳寧又開口了。
“我問你一件事。”
“將軍請說。”
“這封文書——是從京城遞下來的，還是朔州府自己寫的？”
黃參軍臉上的表情頓住了。
不是那種明顯的頓住——他的嘴角還是那個弧度，但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。像是被人突然問了一個他沒有準備過的問題。
“將軍——自然是朝廷的旨意。”
“那三皇子府上日前派人來——跟這封文書有關係嗎？”
沉默。
議事廳裡安靜了幾息。牆上的地圖被風吹得微微動了一下。
黃參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，像是在整理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。
“將軍，有些事——接了官印，自然就知道了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陳寧。
“將軍，請。”
他又說了一遍請。但這一次，這個“請”字裡的底氣少了一些。
陳寧拍了拍袖子，官印在裡面沉甸甸地墜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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