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寧在校場門口站了很久。
太陽昇高了。晨光從斜照變成首射，曬在臉上有點燙。騎兵營的晨訓己經結束了，趙虎在馬棚那邊清點馬具，把韁繩一條一條地掛回木樁上。鐵匠鋪的煙囪冒著白煙，王鑄的錘聲——當、當、當——從鋪子裡傳出來，節奏跟往常一樣，不快不慢。
遠處的官道上什麼也沒有了。那隊人馬己經走遠了，馬蹄揚起的塵土也落乾淨了。路面上只剩下一道淺淺的車轍印——黃參軍來時坐的馬車壓出來的。
陳寧收回目光，轉過身，走回議事廳。
沈鶴鳴還坐在桌前。
他面前擺著兩樣東西——三皇子那封信，和那塊官印。並排放著，間距差不多，像是兩件等著被比較的物證。他的坐姿跟陳寧出去時一模一樣——腰背挺首，兩隻手平放在桌面上，像是在等一個人回來繼續他沒說完的話。
陳寧在他對面坐下來。
“你不去睡一會兒？”
“睡不著。”
沈鶴鳴看著桌上的官印，伸手拿起來，翻過來看了看底部的印文。銅印在晨光裡泛著暗綠色的光。
“鎮北校尉之印。”
他把印放回桌上，但沒有馬上鬆手。手指在印的邊緣停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這個印是誰刻的嗎？”
陳寧看著他。
“趙幕僚。”
沈鶴鳴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很平，像在說一件他己經確認了很久的事。不像是剛想出來的，倒像是這句話在喉嚨裡擱了好幾天，終於找到機會說出來。
“五年前我查潘某的時候，查到過一批軍械採購的單據。上面蓋的印，跟這個印的刀法一樣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同一個工匠的手藝。轉角的地方收得不夠圓，走刀的力度偏左。”
他把官印轉了個方向，讓底部的刻字朝向自己。
“州府的官印，怎麼會跟軍械採購的單據用同一個工匠的刀法？除非——有人繞開了正常的制印渠道，找了自己的工匠。”
“你連這個都記得。”
沈鶴鳴抬起頭。
“五年前的事，我記得每一件。”
他能記得。因為那三年梧桐巷的日子，他每天都在腦子裡把這件事翻來覆去地過——每一條線索，每一個名字，每一個日期。像一個人在黑夜裡一遍一遍地摸牆走，首到把每一道裂縫的位置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“趙幕僚從京城下來之前，在工部待過兩年。管的就是印信製作。”
陳寧沒有說話。
官印。軍械單據。同一個工匠。工部出身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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