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夜裡，沒有月亮。
天從傍晚就開始陰了。雲層從北邊壓過來，又厚又低，把星星和月亮全部遮住了。草原上沒有光——北戎的營火在黑暗中燒著，但火光被夜風壓得很低，只能照亮帳篷周圍一小圈地面。
陳寧站在牆頭上。黑色的夜，黑色的草原，黑色的雲層壓在天邊——一切都融進同一個顏色裡。只有北戎的營火是視線裡唯一能定位的東西。
天越黑，他心裡反而越清楚。
和碩部如果要來——今夜是最好的機會。
沒有月亮。北戎的火只能照到自己的腳底下。騎兵從草原上摸過來，馬蹄裹了布，到一百步之內北戎都看不到。
他站在牆頭上，等了一個時辰。
又等了一個時辰。
風變了方向。從正北轉成了西北。風裡夾著一股潮溼的氣味——可能要下雨。
他聽到身後的腳步聲。很輕。不是哨兵的步子——是趙虎。
趙虎走上來的時候沒有喊他。他站在陳寧旁邊，也往外看。
兩個人站在牆頭上。夜風從西北吹過來，吹得衣襬簌簌地響。
“和碩部不會來了。”
趙虎說這句話的時候，聲音被風吹散了一半。
陳寧沒有回答。
“如果他們今夜的月色好——會來。沒有月亮，北戎看不到他們，他們也看不到路。”
陳寧站在黑暗裡。他握了一下牆頭的垛口。垛口上的土是溼的——空氣中的潮氣重了。
“明天天亮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趙虎沒有說話。他站在那裡，沉默了一會兒。然後他轉身，走下牆頭。他走了一半的時候，停了一下。
“明天我打頭。”
他說完這句話，沒有等陳寧回答，繼續往下走。腳步聲在牆梯上一步步遠去。
陳寧站在牆頭上。
他一個人在黑暗裡站了很久。
遠處，北戎的營火跳了一下——風大了。
然後他看到火光後面——更遠的地方——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