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寧點了點頭。
他蹲在缺口前面。夜風從缺口外面灌進來，帶著草原上的氣味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寨子。黑暗裡，有人在往這個方向看——他知道。趙虎站在馬棚門口。沈鶴鳴站在議事廳門口。更遠的地方，醫療棚的布簾掀著一條縫，林止戈站在裡面，手裡端著油燈，燈芯壓得很低。
他沒有說話。
他轉過身，爬進那個缺口。
缺口很窄。他側著身體，一點一點往前挪。夯土的碎屑從頭頂上落下來，掉進他的領口。他聞到潮溼的泥土味。他的肩膀卡了一下——他側了側身，硬擠了過去。
然後他出來了。
他趴在寨牆外的地上。地面是溼的——草上有露水。他的臉上沾著泥土，衣領裡全是碎土。
他沒有馬上站起來。
他趴在地上，側耳聽了一會兒。北戎的營地方向——有人在說話。聲音被風送過來，聽不清說的什麼，但有人在走動。
他等了一會兒。等風把那些聲音吹散。
然後他慢慢爬起來，弓著腰，貼著牆根，往北邊摸過去。
他沒有走首線。他沿著乾涸的河床往北走——河水被北戎引走了，河床只剩下一條淺淺的泥溝。溝不深，但人走在裡面，身體剛好被溝沿遮住。
他走了大約一里。
溝到頭了。前面是一片開闊地。北戎的營地就在前面不到一里的地方——他看得到帳篷的輪廓，在黑暗中像是一排蹲著的獸。
他停下來。趴在溝沿上。
營地的邊緣點著火把。火把插在地上，隔幾十步一支。火光照亮的地面不大——但中間的空隙裡，有人牽著馬在巡邏。
陳寧趴在溝沿上，等了一炷香的時間。
巡邏的規律——從左邊走到右邊，走一趟大約一盞茶的工夫。然後換人。換人的時候有間隙——大約十幾個呼吸的時間，兩班人交接的時候，火把之間有一段沒有人看著的空檔。
他在腦子裡把那十幾個呼吸的時間切成了幾段。
第一口氣，跑。
第二口氣，趴下。
第三口氣，跑。
他等了一次巡邏。又等了一次。
第三次巡邏走到最遠端的時候——他動了。
他從溝裡翻出來，落在草地上，沒有發出聲音。他蹲了一下，確認方向——然後他開始跑。他沒有站首跑——弓著腰，腳掌先著地，每一步都踩實了再起下一步。
他跑到第一個火把和第二個火把之間的暗處。趴下。
心跳在他耳朵裡跳。他沒有喘氣——把呼吸壓在胸腔裡。他等了一會兒，聽到巡邏的腳步聲從左邊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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