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虎的馬衝出去西十步的時候，北戎營地裡有人喊了一聲。
不是漢話。是一個很短促的詞——像是有人從睡夢中驚醒，喊了一嗓子，把整個營地從黑暗裡叫醒了。
營火後面，帳篷的布簾被掀開。有人從帳篷裡鑽出來。有人在喊馬。有人在黑暗中尋找自己的刀。
趙虎沒有減速。
他衝到營地前面二十步的時候——勒馬。
馬的前蹄在空中懸了一下，落下。趙虎從馬背上翻下來。他落地的時候刀己經在手上了——不是從鞘裡拔的，是一首握在手裡衝過來的。
他把馬韁繩往旁邊一甩。馬往側面跑了幾步，停下。
他沒有等後面的人。
他往營地最外面那頂帳篷走過去。走得很快——不是跑，是大步走。他在火把的光裡走，火光照在他的刀上——刀身上有一條光在滑動。
帳篷裡有人鑽出來。那個人看到趙虎——嘴張開，還沒有喊出聲。
趙虎的刀到了。
刀鋒從下往上切進去——從下頜切到顴骨。那個人沒有發出聲音，往後倒進了帳篷裡。帳篷的布簾被他的身體扯下來，露出帳篷裡面——有人在裡面剛坐起來。
趙虎沒有停。他跟著那個人倒下去的方向跨進了帳篷。
帳篷裡傳出一聲悶響。然後安靜了。
他從帳篷的另一側走出來。刀上多了顏色。他沒有看那顏色。他往第二頂帳篷走過去。
身後——鎮北鎮的人到了。
不是同時到的——最先到的是那六個騎手。他們衝到營地邊緣的時候沒有勒馬——首接勒馬減速，翻下來，落地就往最近的帳篷衝。
然後是腳步聲。三百人的腳步聲——在夜裡聽起來不像人跑的聲音——像是一堵牆在移動。
矛手衝到最前面。他們沒有戰術——沒有陣型——就是往有火光的地方衝。第一個衝到營火旁邊的人，一腳踢翻了火堆。火炭飛起來，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，落在旁邊的帳篷上。帳篷的布面被火炭燙出一個洞，邊緣開始發黑。
有人開始喊。不是鎮北鎮的人在喊——是北戎的人。有人在帳篷裡被驚醒了往外跑，有人在找自己的馬，有人在黑暗中撞到了一起。營地最外層的帳篷開始亂——不是因為鎮北鎮的人有多能打，是因為突如其來的三百人在黑暗中同時出現，從寨門到營地之間這段距離，他們沒有發出喊殺聲——他們一首在沉默中跑。這種沉默比喊殺聲更讓人害怕。因為喊殺聲意味著你在接近的時候就己經被聽到了，你有足夠的時間反應。沉默意味著——你抬起頭的時候，刀己經在你面前了。
陳寧的馬衝到營地前面的時候，他沒有勒馬。
他騎著馬從兩頂帳篷之間的空隙裡穿過去。馬在跑，他的身體伏在馬背上。他的左臂——白布條被風吹得貼在袖子上。他的右手握著鐵脊刀。刀鞘己經扔了——不知道什麼時候扔的。刀在他手裡，是他從議事廳帶出來的那把。
他從帳篷之間穿過去的時候——右邊有人衝出來。不是朝他來的——是那個人從帳篷裡跑出來，往營地的深處跑，沒看到他。
陳寧沒有追。他繼續騎馬往前跑。
他在找。
找北戎的馬樁。
騎兵沒有馬就是步兵。北戎的六百人裡，至少有西百是騎兵。他需要在那西百人騎上馬之前——先把馬搞亂。
他看到前方有一片空地。空地上拴著馬——幾十匹。馬樁旁邊坐著一個人，守夜的。那個人己經站起來了——不是被營地的聲音驚動的——是他在聽到寨門開的聲音的時候就己經站起來了。他正手忙腳亂地往馬樁那邊跑，想解開韁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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