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根木樁還在燒。火沿著木樁往上爬，己經燒到了拴韁繩的位置。繩子燒斷了。那匹馬掙了一下——韁繩斷了。馬跑出去了。然後是第二匹。第三匹。
空地上的馬開始散。
不是所有的馬都跑了——有些馬還拴著，沒有被火燒到的，在原地轉著圈子。但那些跑了的馬帶著沒跑的馬跟著跑——馬的習性，一匹跑，後面的跟著跑。
北戎的馬樁——亂了。
陳寧勒馬站在空地上。他的馬在原地轉了一圈。他握著刀，刀尖朝下。火光從他身後照過來——照亮了營地的一部分。
他往北看了一眼。
北邊——營地的更深處——他看不到和碩部的火。但他知道那個人不會失約。
他騎馬轉了個身。然後他往營地最密集的地方衝過去。
在他身後——營地的東北方向——隔著幾十頂帳篷和燒起來的乾草——有人舉起了火把，不是一支，是一排。火把在奔跑中晃動。不是北戎的人——因為那個方向，有人在用草原上的話喊了一句什麼。
不是漢話。不是北戎的話。
是和碩部的話。
陳寧在奔跑中聽到了那個聲音。他沒有勒馬。他舉起刀——左手摸了一下左臂上的白布條——還在。他沒有被自己的陣營錯殺的風險。
他往那排火把的方向騎馬跑過去。
那是和碩部的方向。
他們在燒帳篷。
他們在放火。
他們在兌現承諾。
陳寧騎馬衝到營地東北角的時候，看到了一幕——一個騎在馬上的人正彎著腰，用手中的火把去點一頂帳篷的邊緣。那頂帳篷己經燒起來了。旁邊還有人在做同樣的事——火把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弧線。
那個人首起腰的時候——陳寧認出了他。
那個皮袍子。袖口深色的毛邊。
和碩部的首領。
他騎馬站在火光裡。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——沒有興奮，沒有憤怒。他做這件事的樣子跟他在窪地畫線的時候一樣——認真，冷靜。
陳寧策馬靠近。火光照在兩個人之間。
首領看了他一眼。沒有說話。
陳寧也沒有說話。
但兩個人在火光的照亮中對視了一瞬。
然後首領舉起刀——往營地的正北方向指了一下。
他騎馬往那個方向衝出去。他身後——那些騎手跟著他往北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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