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寧從屋裡出來。外面的陽光刺眼——他在暗處待得太久了。眼睛眯了一下。風從北邊吹過來，吹在臉上，是乾的。
他站在門口。馬還拴在矮灌木上——低頭在啃草葉子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他回頭。何遠從門裡走出來。站在門口的光裡。
陳寧這才真正看清他。
瘦。比在暗處看到的還瘦。舊布衣掛在身上，像一件大了一號的袍子套在一副骨架上。腰間掛著一把短刀——刀鞘磨得發亮，刀柄上纏的繩子己經看不出顏色了。他的左臉上那道疤——在日光下看更清楚。從顴骨斜著拉到下巴。不是被刀砍的——是被什麼鈍器劃開的。癒合之後肉翻在外面。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淺。
他站在門口。眯著眼適應了一下光。然後他低頭看了一下自己那雙破了洞的布鞋。
“走。”
他說。然後他邁過門檻。
開門的那個人跟在他後面出來——瘦黑的男人，年紀看起來比何遠小一些。大約三十出頭。臉上沒有疤。但眼睛下面的肉是凹陷的。像是很久沒有吃飽過。他揹著一箇舊布包袱。腰間也掛著一把刀——比何遠的短刀長一些。
陳寧看著他。
“他叫什麼？”
何遠沒有回頭。
“木頭。”
開門的那個人——木頭——衝陳寧點了一下頭。沒說話。
陳寧沒多問。他走到馬邊。解下韁繩。翻身上馬。
何遠站在地上。看著他的動作。
“你沒多帶一匹馬？”
“沒想到能撿到人。”
何遠沒有說話。他站在那裡。看了看西周。草地往遠方鋪開。灰綠色的。風從草尖上吹過去。一層一層地翻。天空是那種乾透了的藍——沒有云。太陽掛在天上。白得刺眼。
他站了一會兒。像是在確認方向。
然後他往西北方向走了一步。
“往那邊。”
陳寧騎在馬上。看著他走路的姿勢——右腳落地的時候有一點不穩。不是瘸。是右腳受過傷。長好了之後走快了會帶一下。
何遠走了幾步。停下來。回頭看了一眼那排廢棄的土房子。
那幾間破屋在太陽底下站著。灰黃的土牆。黑洞洞的門窗。門口那口碎了半截的缸。缸沿上的土被風吹起了一些。落在旁邊的地上。
他看了片刻。然後轉回頭。
“走吧。”
他邁開步子。往西北方向走。木頭跟在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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