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縫比陳寧想象中深。
走進去以後——光立刻暗了。不是一點一點暗的——是從嶺頂的陽光裡一步跨進陰影的那種暗。眼睛需要適應一下。陳寧站在入口處眨了兩下眼——才看到裡面的輪廓。
不是洞。是一條被石頭夾出來的通道。大約兩人寬。頭頂是石壁——不是平的。是兩塊巨大的石頭傾斜著靠在一起——中間留出了一條三角形的縫隙。光從頭頂的縫隙裡漏下來——窄窄的一道。照在地上。光柱裡有細小的灰塵在飄。
何遠走在前面。福伯走在中間。陳寧跟在最後。
三人的腳步聲在石頭之間迴盪——不是空曠的那種迴音。是被石頭擠壓過的聲音——像是有人在石壁裡跟著他們走。
走了大約二十步。
通道拐了一個彎。光線變得更暗了——頭頂的縫隙沒有了。石頭合上了。完全的黑暗。
陳寧停下來。
“福伯。”
前方傳來福伯的聲音。
“往前走。不深。”
陳寧在黑暗裡伸出手。摸著左邊的石壁往前走。石頭是涼的。表面不平——有稜角。像是被人用鑿子大致修過——但又沒有修完。
走了大約十幾步。
前面亮了一點——不是日光。是火光。
拐過一個彎——眼前是一個小石室。大約一丈見方。頭頂是封閉的——石頭合攏了。沒有天光。但石室的角落裡點著一盞油燈。燈不大——是一個粗陶碗。碗裡半碗油。一根棉花搓的燈捻子從碗沿搭下來。火苗很小——豆大的一點。但在這個完全的黑暗裡——那點光足夠了。
石室裡沒有桌椅。地面上鋪著一層乾草。乾草上坐著一個人。
那個人大約五十多歲。黑瘦。臉上的皮膚被北境的風吹得像一塊老樹皮——粗糙，深褐色的紋路從眼角拉到下巴。頭髮很短——不是剪的，是用刀割的。長短不齊。鬍子也短——花白的。嘴唇乾裂。但眼睛不是老人的眼睛——是亮的。
他盤腿坐在乾草上。面前的地上擺著一把刀。刀鞘是舊的——牛皮，磨得發亮。刀柄上沒有纏繩——被手汗浸透了，木頭柄的顏色己經變得很深。
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。左手抓著一塊幹餅——沒有吃。從陳寧他們進來開始——他就沒有動過那塊餅。
他坐在那裡。看著走進來的三個人。
福伯走到他面前。沒有說話。他在那個人對面坐下來。也在乾草上。盤著腿。
何遠靠在石壁上。站在暗處。手放在刀柄上。沒有放鬆。
陳寧站在光裡。那點油燈的光照在他身上。
他看著那個人。
那個人也看著他。
他們看了彼此一會兒——不是打量。是確認。像是在核對一個很久以前就知道的答案。
“你多大了？”
那個人開口了。聲音低。不像是一個五十歲的人的聲音——像是嗓子被風颳過太多次——聲音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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