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哭什麼。”許老漢聲音硬邦邦的，“孩子是去奔前程，是好事。”
“我知道是好事……”阿孃擦擦眼睛，擠出一個笑，“就是……就是捨不得。”
許平生鼻子一酸，趕緊低頭喝粥。粥很燙，燙得他舌頭疼，但他沒停，一口一口，把整碗粥都灌了下去。
吃完飯，許平生開始收拾東西。其實沒什麼可收拾的。兩件補丁摞補丁的衣裳，一雙草鞋——阿孃連夜給他編的，用的新茅草，很結實。一箇舊水囊，是爹年輕時用過的，牛皮都硬了，但還能裝水。還有一小包鹽，是家裡最後一點鹽，阿孃非要他帶上。
“出門在外，缺鹽不行。”阿孃把鹽包塞進他懷裡，“省著點用。”
許平生沒推辭，接過來，揣好。
然後，他走到牆角，從耗子洞裡掏出那個布包。布包裡是破碗和破布。他猶豫了一下，沒開啟，而是用油紙又包了一層，然後塞進懷裡，貼身放著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阿孃問。
“沒什麼，一點乾糧。”許平生撒了個謊。
阿孃沒再多問，只是又給他塞了兩個窩頭，用布包好：“路上吃。”
晚上，許平生躺在床上，睜著眼，看著黑漆漆的屋頂。隔壁屋裡，爹孃在低聲說話。聲音很小，但他耳朵尖，能聽見。
“這一去，不知什麼時候能回來……”是阿孃的聲音，帶著哭腔。
“孩子大了，總要出門的。”爹的聲音很沉，“青雲宗是仙門，進去了，是造化。咱們不能拖累他。”
“我知道……就是心裡難受……”
“難受也得忍著。別讓孩子走得不踏實。”
聲音低了下去，然後是壓抑的啜泣聲。
許平生翻了個身，面朝牆壁。牆壁是土坯的，粗糙，冰涼。他把臉貼在牆上，閉上眼睛。
眼淚無聲地流下來，浸溼了土牆。
第二天，天還沒亮，許平生就起了。
他輕手輕腳地穿好衣裳，背上那個小小的包袱——其實就是一塊布，包著兩件衣裳、一雙草鞋、兩個窩頭、一包鹽。水囊掛在腰間，沉甸甸的，裝滿了水。
破碗和破布貼身藏著，木牌也在懷裡。那根變異的木棍，他猶豫了很久，最終還是沒帶。太顯眼了，而且用處不大。他把它藏在床底最深處，用柴火蓋得嚴嚴實實。
推開房門，院子裡還黑著。東邊的天空才剛泛起一絲魚肚白。阿孃己經起來了，在灶房忙活。灶膛裡的火光照著她的臉，花白的頭髮，深深的皺紋，通紅的眼睛。
“飯好了，吃了再走。”阿孃的聲音啞啞的。
“嗯。”
早飯是稠粥，還有一小碟鹹菜。許平生埋頭吃著，吃得很快。阿孃坐在對面看著他，也不吃，就那麼看著，像是要把他刻在眼睛裡。
爹也起來了，拄著根木棍，慢慢挪到桌邊坐下。他的腿好多了，能下地了，但還走不穩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爹說，聲音很平，“到了青雲宗，聽管事的話。少說話，多做事。別惹事，但也別怕事。咱們是窮人家出來的，不偷不搶，腰桿挺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許平生點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