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月例錢,自己留點,買點吃的,別虧著自己。剩下的……捎不捎都行,家裡還能過。
我會捎的。
爹不說話了,只是低頭喝粥。喝得很慢,一口一口,像在嚼沙子。
吃完飯,天己經矇矇亮了。許平生背上包袱,走到門口。阿孃跟出來,給他整了整衣領,又摸了摸他的臉,眼淚又下來了。
“到了就捎個信回來。讓鎮上藥鋪的王郎中幫著捎,他心好,肯幫忙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天冷加衣,餓了吃飯。別省著,身體要緊。”
“嗯。”
“要是……要是待不下去,就回來。家裡再窮,也有你一口飯吃。”
“嗯。”
許平生應著,一個勁兒地點頭。他不敢看阿孃的臉,怕自己也哭出來。
最後,爹也拄著棍子出來了,站在門口,看著他:“走吧。趁天還早,多趕點路。”
許平生跪下,給爹孃磕了三個頭。頭磕在地上,咚,咚,咚,很響。
“爹,娘,我走了。你們保重。”
說完,他站起身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腳步很快,很急,像在逃跑。
身後傳來阿孃的哭聲,壓抑的,撕心裂肺的。他沒回頭,不能回頭。
村路很長,很靜。早起的人家開了門,看見他揹著包袱往外走,都愣了一下,但沒問。許平生低著頭,快步走過,穿過村子,走上那條通往鎮上的山路。
山路蜿蜒,像一條灰白的帶子,纏在山腰上。兩邊的樹還黑著,只有樹梢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。鳥開始叫了,嘰嘰喳喳的,很歡快。
許平生一步一步走著。包袱不重,但他覺得肩上沉甸甸的,像壓著座山。
走了約莫三里,到一個山坳時,他忽然停下腳步,轉身,看向來路。
村子己經看不見了,被山擋住了。只能看見幾縷炊煙,嫋嫋地升起來,融進青白色的晨霧裡。那是他家的方向。
許平生站在那裡,看了很久。首到眼睛酸了,才轉過身,繼續往前走。
這一次,他沒再回頭。
十里山路,走了一個多時辰。到鎮口時,太陽己經升得老高,明晃晃地照著青石鎮的牌坊。
鎮子比村裡熱鬧多了。街上己經有不少人,挑擔的,推車的,吆喝的,討價還價的。空氣裡混雜著各種氣味:炸油條的油香,蒸包子的面香,還有牲口糞便的臭味。
許平生走進鎮子,先去了回春堂。
王郎中正在坐堂,看見他進來,愣了一下:“平生?你怎麼來了?你爹的腿……”
“我爹的腿好多了,多謝先生。”許平生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,放在櫃檯上,“這是剩下的藥錢,二十五文。您點點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