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決心 “二嫂，別
“二嫂, 別來無恙。”
那聲低喚穿過風中，輕輕落在她耳畔, 又很快滾落在腳邊，陳效凌下意識後退一步，立刻裹住懷中孩兒，刻意遮住了眉眼，確保他看不清。
許久不見，他褪去了桀驁的少年氣，一身孝服罩在身上，下巴的胡茬泛著青灰, 那雙黯淡無光的眼睛裡, 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哀傷。
站定過後，她有一瞬恍惚, 被這個陌生的稱呼，拽入愛恨交織的舊夢裡。
二嫂……
她竟險些忘了，故事的開端, 他們本就該是一輩子不相及的叔嫂。
見她沒有反應, 黎鴻沒有喚她第二次, 許是連他自己都覺得這稱呼過於扭曲，過於痛苦……隻立在原地，一寸寸描摹過她的眉眼。
應是這幾日操勞過度，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, 顯得很是憔悴。可較之於他們當初分別時, 她的身形似乎豐腴了些。
黎鴻強忍淚意, 愈發自責。
原來她不是因為懷孕而消瘦，是他當初沒有好好照顧她，僅此而已。
不止惹她生氣, 還逼她打掉了孩子……
孩子……
黎鴻忽然想起，阿凌在流掉了他們的孩子後，又和二哥抱養了一個小女孩，想必就是她懷裡抱著的這位……他看向她懷中的??褓，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。
當初他給孩子起的名字也叫“阿願”……想來她是為了報覆他，才給自己的孩子起這個名字。
他用力眨了眨眼，想要看一看那個孩子，偏偏淚水矇住視線，怎麼也看不真切。
陳效凌無需抬頭，都能感受到他那過於覆雜的注視，正落在自己和阿願身上。她將??褓摟得更緊，立刻轉身離開，半刻也不想待在他身邊。
她害怕，怕他察覺到蛛絲馬跡，認出這孩子是他的骨血。
更怕一旦真相被戳破，他又會原形畢露，偏執糾纏，將她們母女拖入身不由己的境地。
陳效凌緊緊護著懷裡的阿願，腳下越走越快，帶起了一陣風，逃離得那樣倉皇。
黎鴻伸手挽留，然又悻悻放下，念及她那般厭棄自己，生怕貿然相追，反倒惹她厭煩，只能侷促地站在原處，望著她匆匆遠去。
“餓餓……”
嬰兒軟糯的嗓音從??褓溢位，聲雖不大，卻足以讓在場之人聽清。陳效凌猛地停下，難以置信地看著女兒。
只見阿願正目不轉睛盯著她身後的黎鴻，不僅拔開??褓，朝他擺動著小手，還時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。
“餓餓……”
阿願撲騰著小手，笑得更歡了。
陳效凌刻意側身，以阻斷來自身後之人的注視，亦不免心生感慨：血緣之奇，莫過於此，能令尚不識人事的嬰孩，識得那樣面目可憎的人。
黎鴻雖與這孩子素未謀面，不知怎的，心頭竟生出些親近，躊躇片刻，還是拔步追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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