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火場 “王妃已經
正午天空無雲, 太陽宛如一塊蒙了塵的銅鏡，懸在中天, 投下疏冷的光，照得整個王宮都透著一股死氣。
陳效凌身著淡藍素服，朝著父王所在的清幽居走去，身後跟著兩輛馬車，裝著黎源生前的物品。
臨近宮門前，不知怎麼，她愈發不安。
太監夜伏見她過來，上前行禮：“見過王妃, 太上王他老人家已經等您很久了。”接著看向她身後跟著的一群人, 又道：“他只讓您一個人進去。”
陳效凌頷首，只當是父王沈溺於喪子之痛, 不喜熱鬧，遂吩咐身後幾人：“你們跟著夜伏公公，把八弟生前的東西安置好, 我在裡面坐一會兒就出來。”
踏入院門的那一刻, 枯枝搖響, 她伸手接住花瓣，連落花都是冷的。恰風過時，搖得枝丫簌簌作響，讓人渾身發冷。她見狀不免心生悲涼, 只短短幾個月的時間, 清幽處變得更加冷清, 那個難得能為此地增添歡聲笑語的八弟，原來真的不在了。
王太后宗雩見她在出神，走近挽住她的手, “太上王許我回大寧探親，我們何不一起？”
陳效凌回神，望見對方眉眼間同樣的憔悴，強顏為笑。
每每見到這位和她年齡相仿的大寧公主，她都會生出照鏡子的熟悉感，然身處異國他鄉，她們同也不同，宗雩公主在京城有惦念的親人。
而自己的親人則在這片大陸的南端，十幾年未見，再剩下的居然都在北燕……能稱之為故土的大寧北方，已經無人盼她而歸。
面對那滿眼的期待，陳效凌拍拍她的手，輕聲應下：
“好，等忙完八弟的喪事，再視情況而定。”
宗雩又同她說了一些黎奪鋒的近況，說自從他聽聞愛子亡故的噩耗，性情愈發古怪，沉默寡言了許多，常常把自己關在暗室裡閉門不出，一關就是一整天。
“他的痛苦無人能懂，亦無法傾訴，我們做兒女的，只能時常過來看望他。”陳效凌並不覺意外，人上了年紀，心腸變軟也是常理。
哪怕到了抬手推門的前一刻，仍然生出轉身離開的念頭，沒有勇氣去看望這位喪子的老者。
“進來吧。”
陳效凌聞聲推門而入，卻見屋內整潔空蕩蕩，不見人影。她腳步遲疑，試探著往深處走去，才留意到牆壁上隱著一道縫隙，想來那便是宗雩方才提及的“暗室”。
“兒臣進來了。”她緩步上前，輕輕將暗室門推開，入目便是桌案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珍藏舊物：落了塵的玩偶、寓意孩童平安降生的長命金鎖、筆鋒磨禿的舊毛筆、還有幾支殘缺斷損的髮釵……
牆上懸掛著畫像，應是他一生想留但沒能留住的過路人。
她反應過來，這方小小的暗室，是黎奪鋒放置思念的地方。
“見過父王。”
陳效凌邁入的剎那，身後的門便轟然闔上，再無半分縫隙，徹底隔絕了外界所有光亮與聲響。這時黎奪鋒轉過身來，她也是時隔許久，才有機會與這位讓她又敬又畏的父王能有機會見上一面。
許是歷經世事坎坷，哪怕痛失愛子，黎奪鋒依然沈斂自持，與上次見面時的模樣似無半分不同。
然鬢邊悄悄添的幾縷霜白，與眼眸裡的紅血絲，藏不住他連日的悲慟與憔悴。
這樣一位權傾天下的主君，卻也受盡常人難以想象的苦痛……童年喪父，青年喪母喪妻，晚年喪子，他能左右北燕任何一個人的命運，然無法抵擋命中的劫難。
“你是不是覺得，孤很可憐？”黎奪鋒不疾不徐倒茶，示意她坐在對桌。
陳效凌搖頭，“兒臣從未這樣覺得，您坐擁北燕近四十年，位高權重，享盡榮華富貴，如今到了晚年，前面有兒子替您衝鋒陷陣，後有兒孫繞膝，您只管安享清福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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