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因如此,林世榮才更明白,張揚方才展露那一手,究竟是多麼匪夷所思。
黃飛鴻聽罷,先是滿意徒兒的胸懷,又不禁一笑,伸手一指,「阿榮,你這話,只算說對了一半。」
林世榮順著黃飛鴻的手勢望去,只見街道上,除了嚴振東用戳腳功夫踩出來的裂痕,還有一處明顯的腳印。
佛山街道的地板,都是先用黃土夯實,再鋪上石料,幾代人踩了數百年,早就踩得嚴嚴實實。
這樣的街道,就算是板車運幾百斤乾柴碾過去,也不會留下什麼痕跡。
但這個腳印卻陷地寸許,成正圓形,簡直像是石磨碾出來的痕跡,且周遭沒有絲毫裂紋,足見對方用勁之沉。
林世榮瞠目結舌,這才明白,張揚剛剛究竟是怎麼撲到自己面前,佩服之餘,又生出驚懼。
若對方有心殺人,他焉有有命在?
林世榮苦笑一聲,現在看來,不要說是三招,他只怕是連一招都擋不住。
黃飛鴻也感慨道:「運勁成圓。內家大成,好個術武兼修的大材,難得,難得啊。」
林世榮回過神來,神情肅然,悄聲問道:
「師父,一個橫煉大成的外家高手,再加一個內家大成的武當道人,他們來佛山,會不會……」
黃飛鴻沉吟片刻,灑然一笑:「那位嚴師傅手上只怕有不少人命,氣質卻堂皇正大。光明磊落,多半是……」
黃飛鴻雖未說完,林世榮已是心領神會,明白嚴振東乃是義軍中人,油然生出幾分欽佩。
當今世道,朝廷腐朽不堪,他們這些武人雖然不敢打出旗號,公然和官府對抗,提起義軍,卻仍是不免敬重。
林世榮思及此處,又疑惑道:「可武當門人,怎麼會與他們一起?」
黃飛鴻倒不奇怪,解釋道:
「自大清立國以來,武林上的高人,很多都是前朝遺老,不甘做順民,便託庇於僧道,暗中籌謀大事,以圖光復故國,久而久之,便成了一種傳承。」
他回想起剛才張揚對於修行的闡述,會心一笑:
「我看這少年人雖是謙和有禮,卻是傲骨天成,自有胸懷,師門長輩中,多半就有這種人物。」
林世榮對嚴振東。張揚雖是感到欽佩,卻也清楚,這種人就是麻煩本身,不禁猶疑道:
「既然如此,那咱們是不是,儘量與其保持距離,以禮相待,不要交往過密?」
黃飛鴻的至交好友,黑旗軍統帥劉永福,本就是義軍出身,雖被詔安,仍是不得信任,如今已被派往安南,與法蘭西人作戰。
劉永福在離去前,將黑旗軍部分傷兵編入民團,交給黃飛鴻這位民團總教頭統領,以備不時之需。
正因如此,黃飛鴻如今在佛山,可謂是如履薄冰,更是官府的眼中釘。肉中刺,一舉一動都要慎之又慎。
黃飛鴻當然知道自己的處境,神情略有遲疑,點點頭,又不禁感慨一句:
「其實,這種有志氣。不甘現狀的豪傑,才真正值得結交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