郗月漓隔著帷紗看了他一眼,又掃了一眼街面上那些正在朝馬車張望的面孔。
茶肆二樓視窗有幾個閒坐的茶客正低頭往下看,街對面賣頭花的攤販手裡拿著銅鏡假裝整理貨品,鏡面卻正對著馬車的方向。
她把手搭進了他的掌心。
赫連璟握住她的手把她扶下來,拇指在她手背上不動聲色地蹭了一下,然後鬆開了,引著她往綢緞莊裡走,“來都來了,挑匹料子。”
綢緞莊裡各色錦緞綾羅在櫃檯上鋪展開來,燈火照在緞面上泛著柔潤的光。
赫連璟在櫃檯前面停下來,隨手抽了一匹煙青色的料子,緞面泛著暗銀的細紋,像月光底下波光粼粼的水面。
他把料子展開來,在她肩上比了比,指尖拂過布面的時候不輕不重地擦過她頸側,那觸感隔著帷紗都能感覺到溫度。
“喜歡麼?”他低頭問她,聲音放得很輕,幾乎是貼著她耳畔說的。
郗月漓垂著眼,帷紗遮住了她的表情,可她聲線裡那一點恰到好處的羞澀被她捏得滴水不漏:“殿下挑的,自然是好的。”
櫃檯掌櫃眯著眼笑,連連點頭誇“姑娘好眼光”。
赫連璟把這匹料子摺好,遞給掌櫃:“包起來,送到郗府。”
他付銀子的動作不緊不慢,足夠讓二樓那兩個人看清他袖口露出來的天樞司暗紋。
郗月漓站在他身側,微微低著頭,帷紗垂著,一切都恰到好處。
出了綢緞莊的門,街面上那幾道目光還在,郗月漓上了馬車。
車簾落下的一瞬間,她鬆開了方才一直虛虛搭在赫連璟臂彎的那隻手,往車廂裡側挪了半尺,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拉開了一個清晰的空隙。
帷帽的紗被她掀起來折到帽沿上,露出一張在燈火餘暉裡顯得格外冷淡的臉。
“多謝殿下解圍。”她說,語氣客氣而疏離,像方才綢緞莊裡那個溫軟害羞的人換了個魂魄。
赫連璟靠在車壁上看著她,目光落在她方才挪開的那半尺距離上。
“那匹料子,”他說,“本殿買都買了,不拿白不拿。”
郗月漓看了他一眼,沒有接話,只是微微搖了一下頭。
她推開車門,彎腰下了馬車,站在郗府後巷的青石板地上,隔著半扇車門抬眸看他。
暮色從巷口斜切進來,把她的側臉勾出一道極淡的金線,那雙杏眼在漸暗的光線裡亮得驚人。
“殿下的東西太重,我拿不起,下次若再有眼線盯梢,殿下只需路過便可,不必演到綢緞莊裡。”
她退後半步,微微躬身行了一禮,然後轉身朝郗府角門走去,背影瘦削而筆直,腳步沒有停頓。
赫連璟坐在馬車裡,看著她推開那扇灰撲撲的角門,側身閃了進去,門板合攏的一瞬間他看見她袖口露出一截煙青色的緞面。
她嘴上說著“拿不起”,可方才下車時,那匹料子被她從綢緞莊掌櫃手裡接過來的時候,指尖攥得比誰都緊。
他把車簾放下來,靠回車壁裡,嘴角慢慢彎了一下。
郗月漓回到院裡,青黛已經等得坐立不安了,一見她回來便撲上來拽著她胳膊上下打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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