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從腰間摸出那枚“乙”字號黑鐵牌放在桌上,又從懷裡掏出一張折成小方塊的紙條展開來,一併推了過去。
紙條上寫著「目標:郗府嫡長女郗月漓。價:二百兩。已付定五十兩。餘款事成後結。」落款處沒有署名,但那個“已”字的最後一筆拖得長長的,收尾帶著一個小小的鉤。
郗月漓垂眼掃了一遍,然後將紙條和鐵牌一起收進袖中,她走到刺客面前時停了一下,低頭看著他肩頭那塊滲血的繃帶。
“回去告訴你上面的人,”她說,“單子結了。從今往後,刀不準再指向我。”
刺客抬眸看她,喉結上下滾了一下,此刻坐在他面前的這個瘦弱姑娘,眼底那簇光讓他後背起了細密的寒意。
“……是。”他說。
郗月漓轉身走到門口,拉開了靜心閣的院門。
夜風灌進來吹得燈焰猛地一晃,刺客從椅子上站起來,翻身從窗口出去了,動作利落,轉眼便消失在月色裡。
郗月漓退回桌邊,把紙條重新展開看了一遍。
筆跡她認得,那個拖長的“已”字,那個收尾帶鉤的習慣,她翻過張嬤嬤經手的所有帳冊票據,每一張上面都是這樣寫的。
“青黛。”她朝隔壁雜物間喊了一聲。
青黛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腦袋來,臉色煞白,手裡攥著那截麻繩還沒鬆開。
她方才蹲在雜物間的透氣窗後面,清清楚楚看見自家姑娘跟刺客面對面坐在燈下“談生意”,嚇得差點把麻繩勒在自己手腕上。
“去請祖母,就說靜心閣這邊,有東西要請她老人家來看。”
老夫人在半個時辰之後趕到了靜心閣。
她披著一件深褐色的外衫,鬢邊簪子都沒來得及插齊整,進了院子便看見郗月漓坐在燈下,面前擺著一枚鐵牌和一張紙條。
郗月漓把兩樣東西推到祖母面前,把事情簡略地說了一遍。
刺客夜闖,被她設局擒獲,從身上搜出這兩樣東西,刺客已經鬆了口,說買兇的中間人是府裡的人。
她沒提自己跟刺客談判的事,只說“宸王留了人幫我抓住了他,他便把東西留下了,人已經被帶走了”。
老夫人拿起那張紙條對著燈看了又看,指尖在那個拖長的“已”字上反覆摩挲了兩遍,她認得這筆跡。
郗家在郗明遠這一代沒有分家,中饋帳冊從老夫人手裡轉到方氏手裡,中間的過渡期張嬤嬤經手了數不清的票據,每一張上面都是這個拖長帶鉤的“已”字。
“張嬤嬤。”老夫人把這個名字咬得又重又沉。
“祖母,孫女兒不敢妄斷,可這筆跡,府裡會寫字的老人都認得。」郗月漓輕聲說。
”刺客說定金五十兩是昨夜天黑之後才交的,現銀,從後巷遞出去,這銀子從哪兒來的,祖母查一查帳冊就知道了。“
老夫人攥著紙條沉默了很久,燭火在她花白的鬢邊跳了跳,把那張佈滿皺紋的臉映出幾分冷硬的輪廓。
她把紙條摺好收進自己袖中,站起來的時候動作比來時利落了許多。
”走。去後罩房。“
管事嬤嬤帶人把張嬤嬤屋裡翻了個底朝天,被褥底下搜出一隻青布荷包,開啟來是十幾張一百兩的銀票,哪個高門府中的嬤嬤能攢這麼多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