郗月芙捏著那張紙看了三遍,指尖在紙面上掐出深深的摺痕。
她站起來擦了把臉,把紙條攥成一團塞進袖中,走到妝臺前面重新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,紗布下面那道疤痕長得猙獰,把她原本嬌豔的臉劈得可怕。
她抬手碰了碰那道疤,指腹下的新肉又嫩又軟,可碰上去的那一瞬間,針扎似的疼從皮肉底下竄上來。
她把紙條重新展開來摺好,塞進妝臺底下的夾縫裡,然後坐下來拿過梳子慢慢梳頭,一下一下,梳得很穩。
鏡子裡那張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,從崩潰到猙獰。從平靜到一層薄薄的笑意。
不多時,郗月芙衝進錦弦院,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。
青黛端著茶盞從廊下跑出來,險些被她撞翻,退了兩步才站穩。
“二姑娘!您怎麼——”
“滾開。”郗月芙一把推開青黛,徑直闖進堂屋,目光在屋裡飛快地掃了一圈,她的動作又急又亂,像一隻被驚了的鳥在籠子裡撲騰。
郗月漓就坐在書桌後面,手裡翻著帳冊,連眼皮都沒抬。
郗月芙這副架勢,從前她或許會慌。會站起來問“你幹什麼”,可此刻她只是翻了一頁帳冊,等郗月芙鬧夠了再說。
“郗月漓!”郗月芙衝到書桌前,雙手撐在桌面上,俯身湊近她的臉。
“你憑什麼奪我孃的掌家權!你憑什麼把我娘關進佛堂!你的臉呢!你的臉還要不要了!”
她嘴上罵得兇,可郗月漓注意到她的目光在桌上轉了一圈,掃過鎮紙。筆架。攤開的帳冊。茶盞。
她在袖口的位置極快地停了一瞬。
那枚玄鐵令牌今早被郗月漓隨手塞進了袖中,此刻露出一截烏黑的邊角。
郗月漓合上帳冊,靠著椅背抬眸看她。
郗月芙臉上紗布還裹著半邊,露出來的那隻眼睛通紅腫脹,淚痕還沒幹透,可那隻眼睛的光袖口上粘了一下又移開了。
“我的臉要不要,不勞妹妹操心。”郗月漓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“你娘被禁足是因為她御下不嚴,張嬤嬤買兇殺人證據確鑿,妹妹要是覺得冤枉,不如去縣衙替張嬤嬤喊冤,來我這兒鬧有什麼用?”
郗月芙的指節在桌面上攥得發白,可她的目光又被那隻袖口吸了一下。
郗月漓看在眼裡,懸著的心“咯噔”落了位,她在找自己袖子裡那個東西。
她把茶盞放回桌上,站起來伸了個懶腰,袖口隨著動作垂落下去,那枚玄鐵令牌的無意間被遺落在書堆中。
她轉身走到窗邊,背對著郗月芙,像在看院子裡的花。
“妹妹要是沒什麼別的事,就請回吧,我累了,要歇一會兒。”她面朝著窗外,餘光觀察著身後的動靜。
郗月芙站在桌邊猶豫了三息,她的手極快地探向書桌邊緣,把那枚方才從袖口滾落到書堆上的玄鐵令牌攥進了手心,退後半步塞進了自己的袖中。
郗月漓裝著沒看見,直到郗月芙轉身衝出門去。腳步聲蹬蹬蹬地消失在了月洞門那頭,她才慢慢轉過身來。
青黛跑進來小聲說:“姑娘,二姑娘好像拿了您什麼東西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