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哎,這歌謠有意思,說的是哪家的『林』木啊?」
「誰知道呢,天下姓林的多了去了。不過我聽說,雲陽縣做絲綢生意的王家,前陣子好像是出了點事……」
「噓!慎言,慎言!」
議論聲此起彼伏,又很快被壓下,但那首童謠,卻像長了腳,從茶館傳到酒肆,從酒肆飄入尋常百姓家。
孩童們在街頭巷尾拍手唱著,只當是新學來的曲兒,卻不知唱出的是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詞句。
……
澧州通判府,後院書房。
林通判正閉目養神,聽著幕僚彙報州府各縣的秋稅事宜。他年近五十,面容清瘦,一雙眼睛半開半闔,卻透著鷹隼般的銳利。
幕僚將帳冊合上,猶豫了片刻,終是躬身道:「大人,還有一事……不知當講不當講。」
「說。」林通判眼皮都未抬一下,聲音平淡無波。
「近來……蒲縣市井之中,流傳著一首童謠,詞句……詞句有些影射之嫌。」幕僚小心翼翼地將那首童謠複述了一遍。
當聽到「一夜家財歸『林』木」時,林通判捏著茶杯蓋的手,微微一頓。
書房裡的空氣,瞬間冷了下來。
幕僚嚇得大氣都不敢喘,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。
許久,林通判才緩緩睜開眼,那雙眸子裡沒有絲毫怒氣,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,「如玉呢?」
「回大人,公子他……他在自己的院裡。」
「讓他滾過來。」
不過一盞茶的功夫,林如玉便被叫到了書房。他見父親臉色不善,心裡有些發怵,但面上還是強作鎮定。
「父親,您找我?」
林通判沒有看他,只是端起茶杯,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,慢條斯理地問:「我聽說,你前些日子,在蒲縣同一個開書室的女子,起了些爭執?」
林如玉心中咯噔一下,暗道不好,嘴上卻矢口否認:「沒有的事。父親您知道的,我一向敬重讀書人,怎會與人起爭執?不過是些許小誤會罷了。」
「誤會?」林通判放下茶杯,發出一聲輕響,在這死寂的書房裡格外刺耳。
他抬起眼,目光如刀子一般刮在林如玉的臉上:「小誤會,能讓整個蒲縣都唱起『家財歸林木』的歌謠?小誤會,能讓你林大公子的名聲,在蒲縣變得比陰溝裡的老鼠還臭?」
林如玉雙腿一軟,再也撐不住,『撲通』一聲跪倒在地。
「父親!父親息怒!是她!都是那個賤人搞的鬼!」他驚慌失措,語無倫次地辯解道,「是她先衝撞了兒子,兒子不過是想教訓她一下,誰知她心腸如此歹毒,竟編出這種歌謠來汙衊我們家!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