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四章 玉佩石佩誰來配
只見素白的玉牌邊緣有一道極細的弧線，形態圓潤，似是刻意打磨而成的榫口。傅棠心中一動，將石佩翻轉過來，果然在對應的位置上發現了一道微微凸起的稜線。
兩枚物件沿著那道邊緣緩緩靠近，只聽得一聲極輕的鉚合滑動，玉牌與石佩嚴絲合縫地嵌合在起來，彷彿天生一體。
玉石相互咬合，中間的接縫幾乎肉眼難辨，原本各自獨立的紋樣拼合起來，竟是日月相望，其間碎痕更是組成道淺淺的雲紋，形同晝夜交替時分二者同輝的剎那。
傅棠的指尖輕顫拂過那輪日紋，不禁想起當今皇帝的年號：“昭明。”
昭者，日也；明者，月也。日月同輝，昭明相應。
傅棠只覺冰涼的玉石貼著肌膚，卻帶起道灼人的溫度。這枚玉佩是宮中之物，且極為可能是......皇后之物。
母親與皇后之間，究竟有著怎樣的淵源？
她看著這切合如一物的玉石，冷不丁想起那位太子殿下來。以自己之血注入石佩可得太子之軀，那這枚玉牌既是與石佩兩相契合，是否也有同樣的效用？
她握著玉石的手微微收緊，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，幾乎想要立刻一試究竟。可思慮半晌，終究還是將玉石妥帖收入懷中。
明日便是長公主的樂宴，也是她初次以寧安侯嫡女的身份在京城勳貴面前露相。此前她借太子之手對將母親留下的部分舊檔遞出去，那些與舊案有所牽連之人必然有所動作。而明日的樂宴正式她摸清各方勢力態度的最佳時機。若在樂宴前夕貿然動用這枚玉佩，引發了什麼不可控的變故，抑或是似之前那般有假死之狀，不能及時醒來被人不慎察覺她身上藏著與宮闈有關的物件，反倒會壞了大事。
傅棠按捺下翻湧的心緒，決定先不去冒險。一切等樂宴結束之後，待見過鄒嬤嬤，摸清當年之事的底細再行探究不遲。
風雨將起的前一日總是異乎尋常的平靜，時辰很快過去。
到長公主府春日樂宴這日時，天還沒亮，寧安侯府的正院便鬧騰起來。
燈火從寅時初就點得通明，丫鬟僕婦們在院裡來來往往，半刻不敢耽擱。王氏正站在傅如芙身後，親手替她簪上一支赤金銜珠步搖，而後細細端詳著鏡中的人影。
傅如芙生得像她，從小錦衣玉食養出來的一身嬌貴皮肉，稍加打扮便明豔動人。今日更是一身新裁的銀紅妝花緞衣，裙襬繡著大朵的纏枝牡丹，走動時光影流轉，華貴不可方物。
王氏滿意地點點頭。長公主府的樂宴可不只是明面上賞花聽曲那麼簡單，京中各府都暗自留心著要替自家的子弟物色良配。她的芙兒年方十六，正值議親的好時節，今朝這般亮相，他日再提婚事，當更是尊貴。
傅如芙看著鏡中的自己，明豔不可方物，驕矜間忽而想起什麼，揚聲道：“雛霜，將我那對赤金鑲珊瑚的耳墜子取來，正好配這套衣裳。”
她喚了一聲，卻不見回應。片刻後，一個面生的小丫鬟低著頭快步走進來，雙手捧著一隻錦盒，跪在地上呈到她面前，聲音怯生生的：“二小姐，雛霜姐姐今日不在，奴婢替她送來了。”
傅如芙眉頭一皺，轉頭看向王氏：“娘，雛霜呢？”
王氏正替她扶定鬢邊那支步搖，不甚在意道：“你昨日動了氣，鬧出好一番動靜，料那丫頭昨日伺候得不盡心，我讓人領下去罰了一罰，便換這丫頭來頂她的缺。芙兒放心，這丫頭手也巧，不會誤了你今日大事。”
傅如芙一聽，臉上頓時浮起一層不悅，將手中的玉梳往妝臺上一擱，嗔道：“娘！雛霜我用慣了，您怎麼說罰就罰了？昨日只是......只是傅棠那賤人在鄒嬤嬤跟前裝模作樣，雛霜不過是替我出了口氣，怎麼就伺候不盡心了？”
昨日送走鄒嬤嬤後，她在院子裡頭髮了好大一通火，砸了些東西，又將雛霜叫到跟前狠狠罵了一頓，尤不解氣，還拿戒尺抽了她幾下。她罵雛霜沒用，連辦事都辦不利索，害她在鄒嬤嬤面前丟盡了臉面。雛霜跪在地上哭著認錯，她越看越煩，便讓她滾出去跪著，不許吃飯。可今日雛霜便不見了蹤影，她心中隱約猜到是母親動了手，卻也不敢深問，只得將這股怨氣全算在傅棠頭上。
“芙兒放心。”王氏輕按她肩膀，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，“你只消在樂宴上好好彈一支曲子，旁的事一概不必理會。等哪位殿下點了你的名冊，那傅棠便是一枚廢子，娘自有法子處置乾淨。”
傅如芙聞言，這才滿意地抿了抿唇，重新端起妝臺上的菱花鏡，左右端詳了一番鏡中那張明豔動人的臉龐，心中的不快漸漸被即將到來的風光壓了下去。
從小到大，母親想要處置的人，沒有一個能翻出她的手掌心。傅棠不過是個野丫頭，僥倖得了父親幾日青眼，又得了鄒嬤嬤幾句好話，便真以為自己能在侯府站穩腳跟了？簡直是痴人說夢。
她放下鏡子，唇角浮起一絲志在必得的笑意，拉著王氏又是好一陣笑語纏綿。
而此時，秋水閣中卻是另一番光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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