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五章 樂宴來時有迴音
話音剛落，傅如芙便由下人提著裙襬，踩著腳踏上了那輛寬敞華麗的馬車，連看都沒看傅棠一眼，便吩咐車伕：“走吧。”車伕一甩鞭子，那輛大車便轆轆駛出了角門，揚起一陣塵土，留傅棠站在原地，面前只剩幾輛載隨行丫鬟和物什的青帷小車，。
寧安侯皺了皺眉，正要開口說什麼，王氏卻在一旁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，溫聲道：“侯爺，芙兒那孩子性子急，許是怕去晚了失禮。再者大姑娘頭一回赴這樣的宴，與姐妹擠在一處反倒不自在。不如讓她坐後頭那輛車，倒也清淨。左右都是到長公主府，差不了這一時半刻的。”
寧安侯看了一眼那輛小車，眉頭皺得更緊了，但當著下人的面，也不好為了這點小事與王氏爭執，且他見傅棠面上並無不悅之色，便也沒再多說，放下車簾，吩咐車伕啟程。
傅棠站在原地，目送著寧安侯與王氏的馬車遠去，這才收回目光，看了一眼面前那輛青帷小車，神色平靜，彷彿對此早有預料。
她穩穩踩著腳踏上了車，在狹窄的車廂裡坐定，馬車緩緩駛出寧安侯府的大門，往城東的方向去。
青籮跟在傅棠身後上來，替她攏了攏膝上的裙襬，壓低聲音忿忿道：“小姐，您瞧二小姐那副做派，分明就是故意的！侯爺也是，連句公道話都不說。”
傅棠微微一笑，語氣平淡：“她們若不這樣，反倒奇怪。讓她得意這一時半刻也無妨。”
“對了，前幾日寄往益州的信，可有迴音了？”
青籮一聽這話，眼睛頓時亮了起來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小姐不問，奴婢也正要說呢！今兒一早奴婢照常去驛館問，便有人悄悄塞了一封信給奴婢。那人說，他是李公子留在益州的舊僕，李公子調任回京的訊息來得突然，臨走前特意留了一封寫好的信託付給他，囑咐他若京城有信來，便立刻快馬加鞭送回。咱們的信前幾日剛到益州，他一收到便不敢耽擱，連夜動身趕回京城，便趕巧遇上了。”
她說著，從袖中取出一封封了火漆的信函，雙手呈到傅棠面前。傅棠接過信函，看了一眼封口處的竹葉紋的火漆印章，這是李鬱慣用的印記。
傅棠確認無誤，拆開封口後抽出信箋快速看了一遍。
信中確是李鬱字跡，內容也與青籮所遇之人說的相差無幾。
李鬱在信中寫道，當日回京調令來得倉促，只得匆匆留書一封託付舊僕，也是料定傅棠到京後必會去信詢問，“今於翰林院任職，暫住城東......”
傅棠將信尾的地址於心中默記下來，把信重新收入袖中，抬眼看向青籮問道：“送信的人可還說了別的？”
青籮想了想，道：“那人說，李公子如今調任回京，常在城東玉林巷附近的一家茶樓喝茶，說是那地方的茶好又清靜......奴婢聽那人說的地方同今日樂宴之處離得不遠，若小姐今日得空，咱們不妨也去那茶樓坐坐，興許能碰得上。”
傅棠聞言，指尖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，沉吟片刻後微微頷首：“倒是個巧宗兒。”
若能在宴上尋個由頭脫身，去那兒坐一坐，也不算引人注目。
今日樂宴設在芙蓉苑的紫雲樓。
長公主開口向陛下借了這處御園，手筆之大，前所未有。
園內宮殿連綿，亭臺樓榭重重疊疊，花卉環周，正值春盛，桃李雖謝了大半，海棠和芍藥卻開得正盛，一叢一叢堆在曲水邊，襯著朱欄碧瓦，倒真應了那句：“春風上苑開桃李，昭許看花入御園”。
紫雲樓臨水而建，四面門窗盡敞，穿堂風裹著曲水邊的花香灌進來，滿殿薰香。樓內極闊，南北兩面牆下襬開百餘席，中間一條鋪著織金紅氈的過道，將大殿一分為二。男賓在東，女賓在西，各不相擾。
長公主的鳳座設在正北高臺之上，珠簾半卷下空著。旁邊太子的座席同樣無人，幾個手腳輕快的宮女正往案上添置鮮果。
寧安侯府的席位緊挨著吏部尚書孫家的席位。先到的王氏帶著傅如芙步入殿中，與相熟的官眷寒暄了幾句，便在席位上落了座。傅如芙今日穿了身繚綾織銀的牡丹紋羅裙，髮間插著整套赤金鑲珠頭面，目不斜視。周遭貴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不約而同地往旁邊讓了讓，顯然對寧安侯府前幾日的事有所耳聞。
傅如芙只當她們是妒忌。她微微抬著下巴，目光從那些貴女們臉上淡淡掃過，唇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倨傲笑意。這些人定是眼紅她今日這身行頭，羨慕她父母疼寵，畢竟她才是寧安侯府名正言順的嫡女。
至於那個傅棠，她壓根兒沒放在眼裡。一個鄉下長大的野丫頭，就算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，今日不過是來給她做陪襯的罷了。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傅棠入場時的場景，等她一身寒酸地走進來，旁人會用什麼眼神看她？
光是想想，傅如芙便覺得心情大好。王氏見她面上張揚，壓低聲音在她耳邊叮囑了句什麼，傅如芙抿著嘴笑了笑，點了點頭。
這時，東席忽然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。那邊已經坐了不少人，朝中年輕的官員和各家公侯府的世子們三三兩兩地寒暄。幾個公子哥炫耀新得的寶馬，也有早已入朝的低聲議論上月被參的摺子，席間杯盞交錯，比女席那邊嘈雜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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