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全京城都在等她下堂》第八十六章 我有知交清揚婉兮(1)

作者:周代有宴·6天前

第八十六章 我有知交清揚婉兮

徐巖在通政司任職,官職不大不小,恰好是個參議。他這人最是好打聽,朝中上下的風吹草動就沒有他不知道的。徐家清流門第,他自小與謝箬相交甚好,見好友回來自然欣喜,遠遠瞧見謝箬入了席,便端著酒杯湊了過來,往他身旁一坐,也不客氣,先仰頭飲了半杯,才笑眯眯地開口湊過來便打趣道:“清筠,你這一趟外放,教我獨守京城,連個音信也無,我還當你叫哪座山頭的土匪給劫去做壓寨夫君了呢。”

“杭莊兄說笑了。”謝箬語氣平淡。

徐巖看他這副模樣,覺得不對勁:“那你這一臉心事重重的,難道是方才幾個不長眼的編排你?你可別跟他們一般見識。想當初你爹想讓你去江南富庶之地,你又自請往更偏的益州去磨礪,在那地方待了三年,考評還能年年上上,調回來還不是遲早的事。”

謝箬道:“並非如此。”

徐巖見他神色不似作偽,又試探著問道:“那難道是益州那邊還有什麼沒交接完的?”

謝箬默然一瞬,才在好友面前坦言:“交接都已辦妥。只是我有一位知交,近半月音訊全無。”

徐巖暗自咂舌。他自小認得謝清筠時便知他生性清冷寡淡,不愛與人深交,什麼時候見他因為收不到回信而掛心過?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。他嘿嘿一笑,湊近了些道:“清筠兄,你這是轉了性了?哪家知交這般要緊,能讓你惦記上半個月?”

見謝箬不接話,徐巖識趣地收了笑,擺擺手道,“罷了罷了,你不說我也不問了。不過今兒個既來了芙蓉苑,便先好好賞樂吧。你瞧這排場,長公主這回可真是大手筆,竟能從陛下手中借出芙蓉苑來設宴。這地方平日裡連皇子們都輕易進不來,今日卻能容咱們這些外臣入內飲宴,可見聖眷之隆。”

他又道:“聽說今日宴上還請了教坊司最好的樂師,連琵琶聖手沈娘子都到了。你可別板著一張臉,白瞎了這好光景。”

謝箬聞言問道:“今日都有哪些人來?”

徐巖一說到這個就來精神了:“我方才在門口瞧了一眼名帖,好傢伙,太子殿下和幾位皇子都到了。”

謝箬眉梢微微一動:“太子殿下也來?”

太子素來深居簡出,除非是朝廷大典或陛下欽點,極少出現在勳貴雲集的宴飲場合。今日不過是一場樂宴,即便長公主聖眷再隆,也不至於勞動太子親自駕臨。這當中,恐怕另有緣由。

“是啊,想來太子殿下是敬重長公主殿下,這才來的。”徐巖隨口接了一句,又繼續數道,“各部堂官來了大半,翰林院、詹事府的人也來了不少,幾家國公侯府也都來了。”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微妙的豔羨,咂了咂嘴,“說起來,沈允璜這些日子可真是風頭無兩,連參了王崇義好幾本,把那老狐狸的底褲都快扒乾淨了。這還不算完,他順手還把戶部幾個跟著吃油水的也給捎帶上了,同他上峰御史中丞一個唱紅臉一個唱黑臉,拿人那叫個乾淨利落。你是沒見著那日的陣仗,說是禁軍奉了陛下的命令直接去拿的人,吏部那些個人就算看沈允璜不順眼,也只能乾瞪眼,誰敢抗旨不成?聽說戶部尚書氣得告病了好幾日,愣是拿他沒辦法。嘖嘖,這位沈二公子,瞧著斯斯文文的,下起手來可真是不留情面。”

他語氣裡那股子豔羨幾乎都要溢位來。他從前也是想考御史臺的,想做那風聞奏事、直言敢諫的言官。可他爹怕他嘴碎惹禍,硬是把他塞到了通政司來,日日與公文案牘打交道,連句響亮話都不敢多說。哪像沈允璜,年紀輕輕便敢獨闖虎穴,連參當朝三品,順手還把戶部那幾個老油條一併端了,愣是全身而退。

謝箬眉目不動:“王崇義等人在朝中經營多年,根系盤結,豈是幾本奏疏便能撼動的?沈御史既然敢連引數本,想來手中是握了些實證的。只是分量怕還不夠,否則以他那性子,早就一舉將人掀翻,何苦留到今日?”他道,“如今雖能搏一時之名,卻也把自己架到了風口浪尖上。這世上最怕的,不是得罪君子,而是打蛇不死。”他說完看了徐巖一眼,“倒是杭莊兄你,若還惦記著御史臺的事,不如趁早死了這條心。徐大人當初讓你進通政司,圖的便是安穩度日,你若是鬧出什麼動靜來,他怕是要打斷你的腿。”

徐巖被他這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,訕訕地摸了摸鼻子,心裡卻不得不服氣。他比謝箬還大上兩三歲,可論起見識和眼界,卻差了不止一截。謝箬從前身上也有股輕狂傲氣,如今外出磨礪一番,反倒把世事看得更透了。他有時候也想,若換了自己在謝箬那個位置上,怕是未必能有他這份從容和清醒。

徐巖正默默反思著,低頭琢磨自己那點所剩無幾的鴻鵠之志,忽然見謝箬的長隨歲寒快步走了過來,俯身在謝箬耳邊低語了幾句。謝箬聽完,眉梢微微一動,隨即便站起身來,理了理衣袍,作勢要往外走。

徐巖一愣,連忙抬頭:“哎清筠,你這就要走?宴還沒開呢,你去哪兒?”

謝箬頭也不回道:“有些私事,我去去就回。”

徐巖看著他離去的背影,又瞥了一眼引路的那人。他眼神好記性好,越看越眼熟,正思索是在哪見過,眯著眼想了半天,忽然一拍大腿:那不是魏國公府的小廝嗎?

他前幾日路過御史臺大門時,正好瞧見這小廝拎著食盒給沈允璜送東西來著。

“好你個謝清筠,嘴上說得冠冕堂皇,自己倒先湊上去了。”徐巖望著謝箬的背影,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。他方才還勸自己少跟御史臺沈允璜沾邊,轉頭自己就與人會面去了。這不是隻許州官放火,不許百姓點燈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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