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八章 大小姐長什麼模樣
楊文瑛喜靜，見兩人要說話便拎著書卷坐到池邊的美人靠上去。沈素商這才抬眸覷郭瑤一眼：“怎麼，很奇怪？”
“怎麼會，瑤兒只是瞧慣了素商姐姐穿騎裝的模樣。”郭瑤道：“素商姐姐今日難得穿了裙裳，一會兒宴開可要露一手才好。我聽說姐姐在馬背上功夫了得，卻還從未聽過姐姐撫琴呢。”
沈素商淡淡道：“我不會那些風雅的玩意兒，一會兒若要點名，我自會向長公主殿下告罪。”
郭瑤面帶熱絡：“我倒是聽說姐姐會劍舞。上回聽人說起時便想著，若有機會親眼一見，定是極好看的。”她說著，面上竟浮出幾分少女羞澀，聲音也軟和幾分，“說起來......沈二公子也擅劍舞，想來魏國公府的家學淵源，姐姐的劍法定是更勝一籌。瑤兒也學過幾年舞，雖比不上姐姐的身手伶俐，但若姐姐不嫌棄，一會兒姐姐舞劍時，我可以在旁伴舞。一剛一柔，相得益彰，想來長公主殿下也會喜歡的。”
此言一齣，便是再愚鈍，沈素商也知曉對方打的什麼主意了。郭瑤是醉翁之意不在酒，全在她那位二表哥身上也。
郭瑤面帶羞紅模樣惹了旁邊不少人暗地裡的白眼。
沈素商身邊兩位表哥在京中可都是炙手可熱的人物。沈家大公子年紀輕輕便已是天子近臣，生得劍眉星目，二公子沈允璜更不必說，御史臺最年輕的監察御史，手段鋒銳令朝野震動，偏又生了一副溫潤如玉的好皮相，撩人心絃。這兄弟二人又都尚未定親，早不知是多少閨秀眼裡的香餑餑。今日樂宴上各府貴女齊聚，不少人心裡都打著主意。這俗話說的好，“擒賊先擒王，近哥先親妹”，竟讓郭瑤先在沈素商面前搶了地兒。
一旁的錢寶珠心底暗暗哼氣兒。她哪裡是想伴舞，分明是想借機在沈二公子面前露個臉，留個好印象罷了。
沈素商並不熱衷這些，因而不容商量的疏離道：“瑤兒妹妹有心了。不過我那劍舞不過是胡亂比劃的野路子，上不得檯面，更不敢勞煩妹妹伴舞。一會兒若長公主真點了名，我一個人上去丟人也便罷了，何必再搭上一個。”
郭瑤俏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，卻也不好再說什麼，只道：“既如此，回頭有機會再向姐姐請教。”，說完便起身往樓內席位走，藉此掩住眼中的失落。
“沈姐姐你們方才在說什麼呀？”郭瑤走開後沒多久，陳靈煊端著一碟花糕湊了過來，笑嘻嘻地在沈素商旁邊坐下。她是越國公的老來子，今年不過十三歲，年紀尚小，正是活潑好動的時候。沈素商挺喜歡她，見她來了，臉色也和緩幾分，順手從那碟花糕裡拈了一塊，只覺香氣盈人，口感實佳，不住點頭道：“這花糕不錯。”
陳靈煊眨了眨眼睛，開心道：“這是煜哥哥專程給我準備的。”她說完自己也拿了一塊吃，含含糊糊地又道，“對了沈姐姐，你們方才說寧安侯府那位新回來的大小姐今日也要來赴宴。我還沒見過她呢，沈姐姐見過嗎？她長什麼模樣，好不好相處？”
她這話問得天真爛漫，全是小孩子家家的好奇心。沈素商道：“我沒見過，也不曾打過交道。靈兒問這個做什麼？”
陳靈煊歪了歪頭，語氣坦率：“我好奇嘛。上回侯府賞花宴時，我本來是要跟母親一道去的，結果臨出門前著了涼，母親就沒讓我去。回來之後聽她們說得可熱鬧了，又是落水又是走水，我問得多了些，母親便說我小孩子家家的不要打聽這些。”她好不容易將嘴裡的花糕嚥下去，又吞了兩口茶道，“可是真的很有意思啊。聽說那大姑娘還是從磻州來的，那得多遠啊。我還沒出過京城呢，連磻州在哪個方向都不知道，今天好不容易能見到一個去過那麼遠地方的人，連沈姐姐你都沒見過，那我今日非得好好看看不可啦。”
沈素商被她這副一本正經的模樣逗得笑了，伸手在她綿軟的面頰上輕輕戳了一下：“你倒比都察院的御史還勤快，見個人還要先打聽清楚。”
陳靈煊捂著臉嘿嘿笑了兩聲。她覺得自己今日回去可以找哥哥多要一份糖漬梅子了。她今日受了兄長陳煜的囑託，要幫他留意寧安侯府那位大小姐的訊息。自家哥哥向來是隨和無爭的性子，平日裡對什麼事都是一副懶洋洋不上心的模樣，連母親催他相看人家他都左耳進右耳出。陳靈煊還是頭一回見他對一個姑娘家這般上心呢。
不過既然陳煜親自下廚用好吃的賄賂她，她這個做妹妹的自然要幫襯一把。陳靈煊偷偷瞄了一眼沈素商，見對方什麼都沒問出來，心中不禁為自己把話圓得滴水不漏很感到有些得意。
沈素商正欲叫來個侍女問問，不遠處忽然響起一陣動靜，是水閣入口那邊傳來的通報聲。
寧安侯府的人到了。
沈素商轉臉對陳靈煊挑了挑眉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笑意：“行了，不用打聽了。你要見的那人這不就來了麼。”
陳靈煊聞言，連忙伸長脖子往入口方向望去，手裡的花糕都忘了往嘴裡送。
只見引禮女官正領著一人沿著迴廊走來。
那人身後只跟著一名婢女，落後了約莫兩步的距離。耳垂明珠青玉璫，頭戴銀簪挽墮髻，身量纖纖，穿了一身雨過天青色的織錦襦裙，那料子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，如水波流動。裙襬與袖口繡著銀線暗紋的蘭草圖案，在舉手投足間若隱若現。腰間束了一條同色的絛帶，垂下一個小小的如意結，行動間輕盈飄逸。外罩一件月白色的素紗披帛，薄如蟬翼，披在肩上更襯得肩頸線條優美而修長。
通身上下沒有過多的珠翠點綴，卻自有一股清冷出塵的氣質。她微微垂著眼簾，步履從容地跟在女官身後，神色並不張揚，如一株臨水照花的青蓮，在滿堂豔麗中讓人移不開眼。
水閣中原本低低的議論聲在這一刻不約而同的頓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