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錚的父親。顧家老爺子。逼沈蘭芝交出孩子的人。壓下舉報信的人。
——已經死了的人。
她靜靜看著那三個字。
“檔案員看見這名字,手都軟了。”謝明川低聲道,“問我這份能不能印,說牽涉顧老……我說,牽涉的是陳大河,不是顧老。他寫這封信的時候,不是為了讓它繼續躺在櫃子裡。”
沈知禾抬眼看他。
這是她頭一回見謝明川急。平日裡他凡事掂三遍、穩得像口老井,今天卻把話硬頂了回去。
“他不在了。”謝明川又補一句,像是替她把後路也先想到了。
沈知禾笑了一下,沒什麼溫度。
“死人最方便。”
謝明川看她。
“活著做錯事,死了就成了不能追究的。再有人提,就是不敬故人。”她眼底冷得發亮,“真會挑地方躲。”
謝明川沉默片刻:“這份檔案公開出去,牽連不小。顧長衡雖死,顧家其他人還在軍區。顧錚的名字,王月英的職務,顧硯之辦案的立場……都會被重新擺到人前。”
“你想問我,要不要公開。”
謝明川指尖一緊。
沈知禾把紙放回袋裡,聲音不高,卻穩得沒一點晃。
“這份檔案不是我的籌碼。是陳大河的命。”她一字一句,“我沒有資格替他保密。”
風掀起紙袋邊角,輕輕響。
謝明川忽然低下頭,笑了一下。笑意很短,卻像鬆了口氣。“我猜到你會這麼說。”
“那你還問?”
“總要問。”他把眼鏡往上推了推,“不然顯得我這個檔案僚機太自作主張。”
沈知禾挑眉:“你還挺會給自己封官。”
“跟沈同志學的。”謝明川溫聲道,“名頭響,辦事方便。”
沈知禾沒忍住,唇角彎了一下。笑意剛起,又落回去。她低頭看著牛皮紙袋。
“陳大河現在在哪兒?”
“檔案裡只寫退伍回鄉,籍貫北河縣陳家溝。”
沈知禾把這名字記進心裡。“先公開檔案,再找人。”
她抬頭,眼底像壓著一簇火。“我孃的案子要翻。陳大河的信,也得送到它該到的地方。”
遠處,軍區大院的廣播響起晚間新聞,字正腔圓,平穩得像另一個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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