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們離開山洞的第三天,天開始下雪了。
灰鱗帶你走的路你不認識。不是回蛇族的方向,也不是你熟悉的那片林子的任何一條小路。
你問過兩次,他都說“快到了”。
他的蛇尾在雪地上拖出長長一道痕,你走不動的時候他會抱著你,不說話。
你不知道他要帶你去哪。你也沒力氣問了。
灰鱗的步伐很穩,呼吸在冷空氣裡凝成白霧。
你臉頰貼著他脖頸的鱗片,涼涼的,但下面有血液在跳。
你迷迷糊糊地想起從前——從前在族群裡,他走在最前面,你跟在最後面,中間隔著那麼多條蛇,你踮起腳也只能看到他的後腦勺。
那時候你覺得他離你真遠,遠得像天上的月亮。
現在他揹著你。可你心裡空蕩蕩的,像是被人舀走了最中間那一勺。
白沉的臉偶爾還會浮起來。你趕緊閉上眼睛,把那畫面按下去。
洞很大。比你和白沉住的那個大了不止一倍,石壁光滑平整,地上鋪著厚厚的乾草,角落裡碼著過冬的食物,還有一張用獸皮鋪的窩。
一看就不是臨時找的——他準備了很久。
“到了。”灰鱗把你從背上放下來,語氣平淡,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你站在洞穴中央,環顧西周,勉強笑了一下:“你什麼時候找的這個地方?”
“很早。”他說了兩個字,沒解釋“很早”是多早。
那天晚上你蜷在獸皮窩裡,灰鱗盤在你旁邊,尾巴圈成一個環,把你圍在中間。
洞外風雪很大,洞裡很暖,你困得不行,意識一點一點往下沉。半夢半醒之間,你聽見他在跟你說話。
“你知道我為什麼把你丟下嗎?”
你迷迷糊糊地“嗯”了一聲,以為自己在做夢。
“因為你對別人笑了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對一個終於不會再跑掉的人坦白,“你對他笑。他給了你一塊肉,你就對他笑了。和對我笑的時候一模一樣。”
睏意像潮水一樣把你往下拽,你隱約覺得這幾句話不太對勁,但腦子轉不動了。
“我想讓你知道,”他低下頭,嘴唇貼在你耳畔,聲音像蛇信一樣涼,“離了我,你活不了。這樣你就不會再對別人笑了。”
你應該是睡著了。你不知道他說完這句話之後看了你很久,用手指把你額前的碎髮撥開,在你閉著的眼睛上落了一個很輕很輕的吻。
第二天早上你醒來的時候,灰鱗不在洞裡。
洞口被一塊大石頭擋住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