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看著他，嘴唇在發抖，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那個表情他見過。
他在你臉上見過很多種情緒，唯獨沒有見過這種。
不是憤怒，不是恐懼，是比憤怒和恐懼更讓他胸口發緊的東西：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打碎了，碎片還撐在原處，勉強維持著一個完整的形狀。
他放下籃子。藤籃歪了一下，兩顆青果滾出來，骨碌碌滾過枯草，停在你腳邊。
你沒有低頭看。
“是真的。”他說。
聲音不大，但很穩。沒有顫抖，沒有哽咽，沒有之前那種刻意放軟的尾音。
他看著你的眼睛，把這三個字一個一個地說清楚，像是親手把一把刀交到你手上。
“我是他們的首領。我一開始接近你，確實是來殺你的。”
灰鱗的手臂己經環上了你的肩膀，你沒有掙開。
你只是站在那裡，看著白沉，眼淚終於從眼眶邊緣滑下來，順著臉頰淌進嘴角，鹹的，燙的。
“你聽到了吧。”灰鱗的聲音從你頭頂落下來，帶著一絲志得意滿的涼意，“他自己承認了。”
白沉沒有看灰鱗。他的眼睛始終釘在你臉上，那雙深紅色的瞳孔裡盛著你從未見過的神色。
“但我沒有。”
他的聲音拔高了一點，像被人攥住了心臟、從嗓子眼裡往外擠的那種緊。
“我是想過殺你。頭幾天晚上你靠在我身上的時候，你的牙抵在我脖子上的時候——我都想過。可我沒有。悠悠，我沒有。我和你在洞裡過的每一天，你給我編的這些——”
他從懷裡掏出那隻草編玩偶。那隻耳朵一大一小、尾巴歪歪扭扭的草編玩偶，被你縫了三遍才沒散架的那個。
他一首帶在身上，貼在最靠近胸口的那一層。
“我從來沒有覺得它醜。”他的聲音忽然啞了，“我留著它，不是因為要騙你。”
你說不出話。那些他曾經對你說過的話、做過的舉動、露出的笑，全部在你腦子裡攪成一鍋沸水，滾燙地翻湧。
這些畫面還在，可它們現在被釘在了一個“謊言”的框架上，每一個畫面都變成了刺。
最溫柔的東西，變成了最鋒利的刀。
你的淚水止不住地淌，視線模糊成一片。你聽見自己的心跳聲，太重了，重得像是要把胸腔砸穿。
你想問他為什麼——為什麼偏偏是你？為什麼不去找別的蛇？為什麼在你最孤單的時候出現，讓你以為終於有人不會丟下你？
可你什麼也沒問。因為你不敢聽答案。每一個答案都可能再捅你一刀，而你己經被捅得沒有地方再捱了。
“你聽我解釋……”白沉往前走了一步。
你猛地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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