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鱗走後，你把散落一地的莓果一顆一顆撿回籃子裡。
紅的果子沾了泥，你蹲在地上擦了又擦，擦到第三顆的時候手停了，就那麼蹲著，盯著面前的泥地發呆。
他走了。這次是真的走了。和遷徙那天不一樣——那天你不知道他會不會回來，可心裡偷偷存著一點念想。
今天是你親口讓他走的，每一個字都是你說的，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小刀子，割在你們之間那根本就細得可憐的線上。
再怎麼說，灰鱗是你的同類。
如今他走了，這片林子裡真正的蛇，就只剩下你一條了。
你只剩下白沉了。
這個念頭讓你鼻子酸了一下，但你用力吸了吸，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白沉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你身後。他蹲下來，從背後輕輕環住你，下巴擱在你肩膀上。
“悠悠，”他的聲音低低的，軟軟的，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，“都怪我。”
你轉過頭想說什麼，他把你抱得更緊了。
“你不應該為了我趕走灰鱗大哥的。”他把臉埋進你的頸窩，聲音悶悶的，像是真的在自責，“他才是你的同族，你和他才是一起的。我、我才是應該走的那個。”
你一聽這話就急了，把籃子往旁邊一擱，轉過身來握住他的肩膀，認真地看著他：“怎麼會！這件事本來就是他的錯——他先動手的，他想殺你！你是我的好朋友，我怎麼可能讓他傷害你？”
“好朋友”三個字落進白沉的耳朵裡，他睫毛微微動了一下。
但他面上的表情紋絲不變，依舊是那副又愧疚又感動的樣子，眼眶微紅，嘴唇抿成一條柔和的弧線。
“悠悠，”他輕輕把你拉進懷裡，聲音貼在你耳畔，氣息溫熱，“我只有你了。”
你伸手拍了拍他的背：“嗯，我知道。”
你沒有看到他的臉。
他抱著你的手越收越緊，十指扣在你後背，像是要把你嵌進骨頭裡。他的下巴擱在你肩膀上，那張臉揹著你，正對著洞穴深處昏暗的石壁。
方才所有溫柔的、脆弱的、惹人心疼的表情從他面上一寸一寸地褪去，像退潮後露出的礁石——底下是一張你想都沒想過的臉。
嘴角在笑。眼睛沒有。深紅色的瞳孔在暗處放大，像兩汪深不見底的血池，裡面翻湧著一種沉甸甸的、滾燙的情緒。
不是溫柔，不是感激，是佔有。是終於得手近乎病態的滿足。
“你只有我了。”他在心裡把這句話又說了一遍，默唸給自己聽。
對，就是這樣。
灰鱗走了，族群不要你，冬天快來了，你沒有別人可以依靠了。
你的世界裡每一個角落，現在都只剩下他的名字。他耐心地織了這麼久的網，終於把你完完整整地兜住了。
他偏過頭，嘴唇輕輕碰了一下你耳後的碎髮，動作極輕，你只覺著癢，縮了縮脖子笑了一聲：“好癢。”
他也笑了。那個笑被埋在你的肩頭，你看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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