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窩在洞裡鋪苔蘚，忽然聽見洞外有動靜，不是白沉的腳步聲。
這腳步聲很重，帶著蛇尾碾過枯草的沙沙響，你太熟悉了。
你站起來，灰鱗己經走到了洞口。
他不是一個人來的。他手裡提著一團毛茸茸的東西，往地上一扔，那團東西發出一聲微弱的痛呼，在枯葉裡滾了半圈，露出本來面目——一隻兔獸。
灰白交雜的皮毛上沾滿了血和泥，一隻耳朵折了半截，嘴角掛著乾涸的血痕，渾身抖得像篩糠。
你認得那雙耳朵。那是兔獸的耳朵。
“你來幹什麼？”你後退了一步，下意識站到洞口中央，擋住了進洞的路。你的聲音繃得很緊，手己經攥成了拳。
灰鱗站在洞口，逆著灰濛濛的天光，面容大半隱在陰影裡，只露出一雙墨綠色的眼睛。
“說。”他沒有看你，只對著地上那隻兔獸吐出一個字。聲音不高，可那隻兔獸抖得更厲害了，蜷成一團，牙齒磕得咯咯響。
“我、我說，我說——求你別——”他的聲音又尖又細，像是被掐著嗓子。
灰鱗的尾巴在地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。
那隻兔獸渾身一顫，像是被按下了開關，語速忽然快了起來，快得上氣不接下氣：“我們首領說了——先、先接近那條雌蛇，套出蛇族的位置，然後再、再殺了她，替我們被蛇族殺掉的族人報仇——”
他沒有說完。
灰鱗的手指收攏，兔獸的脖頸在他掌心裡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。聲音不大，但戛然而止的尾音比任何慘叫都讓人頭皮發麻。
他把屍體隨手丟到一邊，拍了拍手指上沾的灰色兔毛，抬頭看你。
“你聽到了吧。”
他站在你面前，擋住你所有的視線，讓你只看得到他。
他的聲音比平時輕，但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，一寸一寸地朝你逼近。
你的後背貼上了洞口的石壁。冰涼從脊骨滲進來，一路往上爬，爬進你的後腦勺。
你知道灰鱗殺人從不手軟——你親眼見過的——但這次不一樣。
這次他殺的是白沉的同族，丟在你面前，讓你聽的那段話像一把冰錐，首首地扎進你心裡最柔軟的那個角落。
是白沉派來的。首領。套出蛇族的位置。殺了她。
這些話在你的腦子裡拼成一個圖案，可你不肯拼。你把碎片掃到一邊，固執地、倔強地、死死地守著心裡那塊地方。
“不會的。”你搖頭，聲音不大但很堅定。
灰鱗的眼角抽了一下。
“白沉才不會這樣。”你抬起下巴，嘴唇在發抖，眼眶己經紅了，可你的聲音沒有碎，“他不是你。他——”
“他不是我？”灰鱗笑了，那聲笑又短又冷，像是冰面上裂開的一道縫，“你說得對，他不是我。他從一開始就不是故意接近你的，他根本就不想殺了你，殺了你這個天敵——”
“你憑什麼這麼說他！”你吼出來，聲音在空曠的林子裡迴盪了一下，驚起遠處幾隻烏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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