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沉是在你走後的第二個夜裡離開那個山洞的。
他沒有熄掉洞裡的火。火星子濺在你鋪的苔蘚上,燒掉了一小片,他走了幾步又折回來,用手把火拍滅了。你鋪的苔蘚,不能燒。
他手上燙了一個泡,他沒感覺。
那隻草編玩偶被他揣回懷裡,貼著胸口的位置。
他走了一整夜,沒有回族人的營地,沒有去找黑豹,只是一個人在林子裡走。
雪落在他的耳朵上,積了薄薄一層白,他也懶得抖。耳朵凍得發紅,內裡的粉色膜幾乎變成了深紅。
他腦子裡只轉著一個念頭——你走了。
你跟那條蛇走了。你說“我不想待在這了”。你不要這個家了。你不要他了。
他停下腳步,站在雪地裡,忽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。手指收得很緊,指甲掐進眉骨,肩膀在抖,呼吸從牙縫裡擠出來,又碎又急。
他不習慣流淚——他這輩子流的血比淚多。可此刻掌心底下溼了一片,燙得他自己都不敢相信。
“不行。”他啞著嗓子說。
雪還在下。沒有人回答他。
第西天,白沉找到了你們。
你正在洞裡發呆。灰鱗出去了,洞口堵著大石頭,你推不動,也不想推。你只是盤坐在獸皮上,盯著石壁上跳動的火光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石頭忽然動了。
不是被尾巴挪開的那種動——是被人在外面猛擊了一下,整塊石頭震了震,碎石從縫隙裡簌簌往下掉。
你猛地抬頭,心跳躥到嗓子眼,還沒來得及站起來,又是一聲悶響,石頭裂開一道縫,緊接著一隻手從縫隙裡伸了進來。
那隻手血肉模糊。指骨上全是裂口,血混著石粉糊在皮膚上,分不清哪是傷口哪是繭。
你尖叫了一聲,整個人往後退,背撞上石壁。那隻手還在往裡伸,摸到石頭的邊緣,用力一推——石頭被掀翻在地,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。
白沉站在洞口。
他渾身是雪,露出來的手臂上全是被石稜刮出來的血道子。
他臉上沒有笑,那雙深紅色的眼睛在看見你的一瞬間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“白……沉?”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他朝你走了一步。
這一步走得很慢,腿像是拖了什麼重物。
你低頭一看,他每走一步,都有血從傷口滲出來,滴在乾草上,顏色是深的。
“我終於……找到你了……”他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很累,累得像是把全部的力氣都擠出來了,只剩下一個蒼白的弧度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