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一天的相處勉強還算太平。灰鱗嫌洞太悶,大半時間都盤在洞口外面的石頭上,像一尊沉默的門神。
白沉在洞裡幫你編草墊子,手指翻飛,編到一半忽然抬頭衝你笑:“你的朋友好像不太喜歡我。”
你蹲在旁邊搓莓果,聞言手上停了一下,抿了抿嘴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你其實隱約感覺到了,但不知道該怎麼調解。白沉是隻兔子,灰鱗是蛇——天生就是吃與被吃的關係,能共處一室己經是奇蹟了,強求什麼和睦相處好像有點不講道理。
“灰鱗他……人不壞的,”你低頭搓著果子皮上的水珠,聲音悶悶的,“他就是說話不好聽,習慣了就好。”
“是嗎。”白沉手裡的草莖打了個結,深紅色的眼睛從你低垂的睫毛上掠過,“那你怎麼不跟他回去?”
你張了張嘴,沒答上來。
洞外的石頭上,灰鱗的後背靠著巖壁,夜風把他額前的碎髮吹得散了散。
他的耳力極好,洞裡每一句對話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他耳朵裡。
你沉默的那幾秒,他的手心不自覺地收緊了,指節壓在粗糙的岩石表面,硌出一道淺淺的白痕。
第二天就開始不太平了。
起因是一隻地鼠。你在附近的灌木叢裡把它堵住了,灰鱗和白沉幾乎同時出現在你兩邊。
白沉依舊是老樣子——長腿一邁,去堵地鼠的退路。
灰鱗卻沒有動。他站在原地,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隻瑟瑟發抖的地鼠,然後在你準備撲上去的時候,尾巴倏地掃過去,把地鼠精準地捲到了自己手裡。
“給。”他把還在蹬腿的地鼠遞給你。
白沉的動作頓了一下,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邁出去的腿,轉身對你笑了笑:“被搶先了呢。”
你還沒來得及說謝謝,就聽見灰鱗不緊不慢地加了一句:“以前都是我給你獵物,不記得了嗎?”
白沉的笑還掛在臉上,眼睛裡卻沒有了溫度。
你接過地鼠,低著頭,假裝沒注意到空氣裡忽然繃緊的那根弦。又是這樣——明明是給你捕獵,兩個人卻像是在打一場無聲的戰爭。
你蹲在地上處理獵物,尾巴不自覺地把自己盤緊了一圈。
你想說什麼又不知道怎麼說。
一個是拋棄過你的同族,一個是收留了你的異族,他們兩個站在你身邊,眼神相交時空氣裡能擦出火星子,而你在中間,笨嘴拙舌,連勸架都不知道從哪頭開始。
可你隱隱約約地感覺到——灰鱗留下來了。
那個從來不肯等人、從來不願意為誰停留的灰鱗,他留下來了。他在洞口盤了一整夜,背對著風來的方向,替你擋住了灌進去的寒氣。
你半夜迷迷糊糊醒過一次,看見他的輪廓印在洞口微弱的月光裡,一動沒動。
你沒有問他在外面冷不冷。
你只是把那條你唯一完整的舊蛇蛻從角落裡翻出來,第二天早上推到灰鱗旁邊,結結巴巴地說“這個蓋著會暖一點”,然後飛快地跑回洞裡,耳朵尖紅了一片。
白沉把你這個舉動看在眼裡,手上編草的動作沒停,只是指尖在草莖上按得重了些,凹進去一個深深的小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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