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睡了很久。
久到洞口的冰稜化了又結、結了又化，反覆幾次之後終於不再結，只是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。
你蜷在乾薹蘚鋪的窩裡，尾巴把自己盤成很小的一圈，腦袋埋在手臂底下，呼吸又淺又慢。
你在夢裡被什麼東西拽著——不是噩夢，也不是美夢，就是一層又一層的昏沉，像沉在溫水底下，怎麼都浮不上去。
首到有什麼溫熱的東西碰了碰你的手。
起先是掌心，一點濡溼的、柔軟的觸感，在你的皮膚上慢慢碾過去。
然後是每一根手指，從指尖到指縫，再到手背上那些細小的鱗片，被極耐心地、一根一根地舔過去。
你迷迷糊糊地掀了一下眼皮。
視線是糊的，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坐在你旁邊，逆著洞口的天光，耳朵的剪影又長又大。
他低著頭，捧著你的手，舌尖在你掌心畫了一個圈。
“你終於醒了。”
白沉的聲音從你頭頂落下來，輕輕的，帶著一點沙啞。
他把你那隻被舔得溼漉漉的手翻過來，扣在自己掌心裡，拇指在你手背上緩緩摩挲。
你張了張嘴，嗓子幹得像被砂紙磨過，發不出聲音。
他湊得很近。你能看見他眼睛裡那些細碎的光，深紅的底色上鋪了一層薄薄的水膜，亮得不正常。
他瘦了些，下頜線比冬前更利了，襯得那雙耳朵越發顯大，耳尖上那撮白絨毛炸著，像是很久沒有打理過。
“睡了這麼久，”他笑了一下，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很淺，但眼睛沒彎，“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。”
你說不出話。你的腦子還泡在那缸溫水裡，記憶是碎片的、斷層的——白沉贏了，你被他搶走了，然後呢？然後冬天來了，你睡著了。你睡著之前發生了什麼？
白沉沒有讓你想太久。他放開你的手，端起放在旁邊的一個石碗，仰頭往自己嘴裡灌了一口什麼。你還沒反應過來，他己經俯下身來。
他的嘴唇貼上你的，溫熱的液體從他嘴裡渡過來。
你被嗆了一下，本能地想扭頭，他的手指適時地扣住了你的下巴，力道不重，但角度卡得很準，你動不了。
“別浪費。”他退開一點，嘴唇還貼著你的唇角，聲音含糊不清，舌尖伸出來把你嘴角溢位來的那一滴舔掉了。
他的手指在你下巴上輕輕拍了拍，像是在獎勵一隻終於肯吃東西的小動物。
你剛從冬眠裡醒過來的身體沒什麼力氣，連推他的手臂都抬不起來。
他給你餵了大半碗，每一口都是用嘴渡的。
最後一口喂完，他沒有立刻退開，鼻尖抵著你的鼻尖，呼吸交纏在一起，燙得你往後縮了一下。
他低低笑了一聲。
他把你嘴角最後一滴餘漬舔去，舌尖在你唇邊停了一瞬，然後退回去，歪著頭看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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