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沉死了。
就這麼死在了你的面前。
你記得自己尖叫了。你記得你撲過去的時候灰鱗攔住了你的腰，把你整個人往後拖。
你喊他的名字，喊了好多遍。
白沉的耳朵動了動，最後一次，然後那雙深紅色的眼睛緩緩闔上了。
灰鱗把昏迷的你扛回了他又找的新洞穴。
你醒來的時候己經在獸皮堆裡，洞口被堵死了，比之前那塊石頭還大。
你呆呆地看著洞頂的石壁，腦子裡一遍一遍地回放白沉最後看你的那個眼神。
你閉上眼睛，淚水從眼角無聲地滑落，涼涼的。
你不想讓灰鱗看見你哭，但在這個洞裡，你做什麼他都能看見。他什麼都不會漏掉。
冬季是什麼時候過去的，你不知道。
洞裡的光線漸漸變暖了，石壁上的潮氣從冰白色褪成灰青色，洞口那塊巨石縫裡漏進來的風從刺骨變成了微涼，帶著泥土翻新的腥甜。
你沒有注意到這些變化，是灰鱗說的——“春天到了。”
他盤在你身邊，尾巴纏著你的腳踝，用一種你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表情看著你。
那表情讓你背脊發涼。
他平日裡冷淡剋制的墨綠色眼睛，此刻像是被春天的雨水泡漲了，瞳孔微微放大，虹膜的綠色深得近乎發黑，裡面翻湧著一種原始而滾燙的東西。
你認得那種東西——你的身體比你的腦子先認出來了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氣味，帶著蛇類特有的冷腥，又混著某種甜絲絲的、讓人腿軟的資訊素。
不是從外面飄進來的。是從他身上。從你自己身上。
你往後退，背撞上石壁，手在身後摸索著想找點什麼可以抓的東西。
可是沒有。
灰鱗看著你後退，沒有追。他把頭微微偏了一下，殷紅的信子從唇縫裡探出來，在空氣裡輕顫了一下，然後緩緩、緩緩地收回去了。
那個動作極慢，慢到你能看見他信子尖端分叉的地方沾著一點亮晶晶的液體。
“怕什麼。”他開口了，聲音比平時低了整整一個調，“我不會傷你。”
你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。不會傷我？他殺了白沉。他當著你的面把毒牙刺進白沉的脖頸，然後把哭到脫力的你扛回這個堵死洞口的洞穴，告訴你這叫“不會傷你”？
可你沒有任何辦法。蛇類的體型差異在春天被放到了最大——他是成年雄性，肩寬背闊，光是盤起來的蛇尾就有你整個人那麼長，單手按住你的手腕時你連扭動都做不到。
你只能看著他的影子一點一點覆蓋上來，遮住你所有的退路。
“灰鱗……別這樣……”你終於擠出了聲音，嗓子是啞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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